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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情人

步出医院大门,卫司昊面无表情,非常平静地回到自己车上,他不急着离开,只是趴在方向盘上,望着这栋白色大楼。

  回国后他马上就安排到医院做检查,今天是来看检验报告的。

  起初头痛他并不在意,只是吃些止痛药,但是头痛不仅没好反而逐日加剧,在巴黎的最后一天,那剧痛让他终于忍受不住,还因此吓到了向唯歆。

  拿出口袋中的检验报告单,视线定定看着上头的两个字──肿瘤。

  卫司昊不太记得刚才医生跟他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有提到肿瘤的起因至今医界也未明,不过依他本身的情形来看,很有可能是小时候的外伤所引发的。

  因为受到肿瘤压迫的关系,他才会经常忘记一些事情,必须尽快动手术切除。

  知道手术有一定的风险,可是他一点也不担心,该说他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卫司昊将报告折好收回上衣口袋里,发动车子,又看了医院一眼,才将车子开出停车格,没有去向,也不想回到家里,他只想在路上漫无目的乱绕着。

  脑中掠过一幕又一幕的往事,满心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后天就是向唯歆的订婚大喜之日了,而自己却一点都不想为他送上祝福。卫司昊甚至有个念头,此刻巷子里干脆冲出来一辆失控的车子算了。

  也许这样他就不用去面对那个几乎可以说是宣判他心死的日子,也不用去为孤独、茫然的未来操心了。

  咿呀!

  雷桀瑞打开自家的门,见到室内一片漆黑,旋开墙上的灯时,忽然被坐在客厅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人还在,怎么不出声也不开灯?」

  「想事情。」

  卫司昊又再吐出一口白烟后,将几乎燃尽的烟给燃熄了。

  平时他并不抽烟,因为向唯歆会为了他的身体健康念他,还会告诉他家里的画也会被烟熏黄了,可是最近他实在是太烦了,一件又一件事情压着他,让他快要无法喘息。

  「都已经几天了,你还要在我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前几天雷桀瑞被突然冲到自己家里、连公司也不去、一脸像是世界末日来临的死灰表情的卫司昊给吓住。

  他不晓得卫司昊和向唯歆在巴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想说,也没有人可以套出什么;但是看见他这副死人样,再不识好歹的人也不会想再多问。

  因为可以想见绝对不是开心的事情。

  见好友不说话,雷桀瑞也没辙地在他一旁坐下。

  「还是不想回去吗?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并非他不够朋友不想让他留下,而是现在的卫司昊已经完全不像他了。

  他认识的卫司昊,即使遇上天大的问题也从来不会逃避,唯独这次,唉……

  「家里到处都是小歆的影子,待在家里会让我想去找他,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他绑起来锁在身边,让后天的订婚宴没了男主角。」

  他很想见向唯歆,又不想看到他为难的神情。

  从那天下了飞机、送他回家后,他就没再见过向唯歆一面。

  卫司昊合起眼,靠上身后椅背。

  这么多年,应该够了吧,他可以放手了吧。

  很清楚他们两人是不可能的,尤其在回国前的最后一夜,向唯歆也明白的告诉他,他们只能当朋友。

  虽然对这样的结果很痛心,可是他也不想见到心爱的人为难。

  「桀瑞,我真的好累了。身体累,心也累。」

  好几次卫司昊都萌生丢下一切,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去的念头,什么都不要管了,一个人随便到哪里去,只想静下来什么都不要想。

  无奈身为男人、身为长子,有许多事情他不是说放,就能轻易放下的。

  父亲一手创立起来的公司不能就这么不管,而向唯歆他也舍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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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手创立起来的公司不能就这么不管,而向唯歆他也舍不得放下。

  如果自己真的突然消失了,恐怕向唯歆会担心得吃不好也睡不好。再说,有关他画展的事,还有一些相关事情没有联系好,这是自己最后可以为他做到,在这些事还没完成之前,他无法放心离开去动手术。

  而卫司昊最不想理会的一件事情,就是自己的病情。

  「一切都会过去的。」

  搭上他的肩安慰,雷桀瑞觉得好友的话语中夹带的疲惫让人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希望。」

  卫司昊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将医生给他的诊断书递给他看。

  「这……天啊!」

  雷桀瑞把诊断书反复看了又看,确认了无数次后,还是不敢置信上面所写的。

  要不是知道卫司昊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上面所写的。

  「司昊……」他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用安慰我,我没那么脆弱。其实从医院出来到现在我一直很平静,只是放不下的事情太多了。」

  拿起一根烟在手上把玩,想起如果被向唯歆看到了会怎么念他,卫司昊唇角不自觉地微弯起来,最后还是把烟放回桌上。

  「什么时候动手术?」

  「不知道。等我事情解决完,也许要一个月吧。」

  「卫司昊!」雷桀瑞难得对他动怒,气他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

  「你现在还要解决什么事情?有什么比你该去动手术还重要?」

  「有,很多。」彷佛事不关己般,卫司昊神态轻松地开始细数。「公司、家人、你们、画廊……」

  「卫、司、昊!」

  雷桀瑞咬紧牙,已经举起的拳握了又放,像是想把面前这般满不在乎的人打醒,最后还是深呼吸压下自己的怒气。

  「小歆。」

  卫司昊在有人抓狂前,终于脱口,语气异常沉重,不若先前刻意伪装的毫不在意。

  「我放不下小歆。手术有一定的风险,我怕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情,小歆会承受不住。」他认真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还记不记得我提过曾受过伤的事情?我怕小歆会怪罪自己,认为是他害我变成今天这样子,他一定会崩溃,他会的。」

  雷桀瑞闻言脸色异常沉重,他也相信向唯歆会如卫司昊所说那般。

  以他和两人相识多年来看,他始终深信向唯歆对卫司昊肯定怀有一份情,但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接受卫司昊?

  ***

  这天,晴朗的大好日子。

  向家大宅前后院里围聚了许多向、余两家前来参加订婚宴的亲友。

  草坪上摆放着长桌,桌上满是最精致的点心和名贵的香槟,当新人交换了戒指后,他们将会在草坪上举行热闹、欢庆的订婚派对。

  院子的角落有道人影,卫司昊身着笔挺西装,脸上看不出真正心情,一脸平静地坐在秋千上,看着前方所有一景一物,最后视线落在向唯歆以前房间的方向。

  从他们念高中后,向唯歆和自己都搬出了家里,他的房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还如以往那般?

  还记得好久以前,没记错的话是在幼儿园时期,两人常常在他房间里看故事书,可是当时向唯歆并不想念书,一时兴起拿出色笔就在墙上涂鸦起来。

  画中就是两人并肩坐在窗前,腿上放着书本,相视而笑的温馨画面。

  「二十年了……真的好久了。」

  卫司昊喃喃低语着,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他不晓得自己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还好吗?」

  雷桀瑞走近他,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只是以笑容来掩饰心底真正的心情,否则只怕他早就撑不下去了。

  「没什么好不好。」卫司昊对他露出个不要担心的表情。

  他看到被风吹来的的气球,一个刺眼的红色心形气球,一伸出手用力一捏,砰的一声,气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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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就像手中的这些碎片般,沿着指缝落下,一片片随风飘散而去,再也拼不回来了。

  「桀瑞。」

  轻轻一唤,卫司昊视线仍落在前方热闹的中庭,彷佛像是在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般,脸上看不出他究竟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什么事?」雷桀瑞凝视着他。

  「你说,我就这样松手,往后倒下去会怎么样?」

  卫司昊收回目光,脸上扬起一个彷佛放弃了一切的空洞笑容,看得雷桀瑞心中直发毛,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他的秋千底下是坚硬的水泥地,如果他真的向后一仰……

  虽然高度不高,可是卫司昊曾受过重伤的头部却禁不起他这样自残,而且他的头里还有一颗不定时炸弹……那后果……雷桀瑞真的不敢想象。

  「卫司昊,你振作一点!」雷桀瑞怒声斥责他。

  「呵呵,开玩笑的,你别担心。」

  看着一片片破碎的气球碎片被风吹得愈来愈远,或许,两人的友谊也会如这些碎片一样,渐行渐远,最后,成为两条并行线吧。

  「你不该勉强自己来,我送你回去,司昊。」雷桀瑞愈看愈担心,他先前就不赞成卫司昊出席。

  「订婚宴还没结束,小歆应该会想看到我来,我没到场他会很难过。」

  你怕他难过,那你自己看他到穿上白色礼服就不难过吗?雷桀瑞很想这么斥责他,却不敢将话说出口。

  这时,前院传来一阵阵欢欣的喧闹声,应该是男女主角都到场了。

  雷桀瑞眉头愈皱愈深,看着卫司昊站了起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我离开一下,别担心我。」

  旋开未落镇的房门,踏进向唯歆的房间,看着眼前完全没有改变的布置,卫司昊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很淡,但已经可以驱走一些心底不断涌上的寒意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画好时自己说了什么?」

  坐在床沿,望着墙壁上已经有些褪色,但仍可以看出两个天真孩子的画像。

  那时的技巧不如现在向唯歆笔下的每一幅画,但那股纯真,却是独一无二,尤其当时向唯歆还对自己这么说过──

  昊昊,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你说过要娶我当新娘子,所以这辈子我不会跟别人结婚,你不可以骗我哦。

  不知道坐了多久,陷入过往的回忆之中,直到一滴滴滚烫的泪水落到手上,卫司昊才知道自己哭了。

  「骗人的是你吧,结果是你要跟别人结婚了。」

  抹去脸上的泪水,脸上不自觉露出个让人看了都会心酸不忍的笑容,再次深深望向墙上一眼后,站起身。

  当他正准备离开时,突然看见站在门边已经不知看了多久的两位长辈,向唯歆的父母,他见到向母脸上也带着泪痕。

  「伯父、伯母。」卫司昊立即收起过多的情绪,从容以对。

  向父长长叹了口气,他早把从小看到大的卫司昊当成自己儿子,见他这般,心里也有说不出的疼痛。

  「都是我们家唯歆对不起你。」

  以前跟卫司昊他父母吵着玩的玩笑话,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卫司昊对向唯歆的情感他们两家父母全看在眼中,虽然不太能接受这种感情,但如果是他们两人,心想那也就认了。

  小时候那次意外,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卫司昊竟然以自己来护着向唯歆,这也深深震撼了他们。

  甚至他们私底下还再次为了谁要娶谁的问题,争吵了起来,结果却……

  可惜卫司昊的付出向唯歆不但没感受到,最后他还要娶别人。

  「没什么谁对不起谁的,小歆本来就可以有所选择。」

  卫司昊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一边安慰着早泣不成声的向母。

  「不要为这种事情难过了,我不会有事。今天是小歆的大喜之日,你这样子小歆会担心的。」

  赶忙拭了拭泪水,向母没想到还要由卫司昊来安慰自己。

  「司昊,你的气色和以往差了很多,怎么了吗?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没事,我很好。」

  自己的病情只有雷桀瑞和家里的人知道,卫司昊也交代过家人,不准对向家任何一个人提起,否则他不会同意接受手术。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有事?」他转移话题,不想继续在这上面打转。

  「对了,刚才小歆到处在找你,我们听到有人说你好像往楼上来,所以我们就上来看看。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好,那我去找小歆了。」他淡笑着点点头。

  也该见见他了,把东西交给他,然后就此把他封锁在心底最深处。

  转身走没几步,卫司昊又回过头来,脸上扬起一抹让人为之心酸的笑容。

  「你们要保重,如果小歆有任何事情,请告诉我家人,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忙。」说完,卫司昊立即下楼,来到后院,望向那被层层人群包围的向唯歆。

  今天的向唯歆又比以往更加夺目吸引人了。

  他身旁的未婚妻子一副小鸟依人模样,应该会好好照顾他才是。

  这样他就放心了。

  可是,为什么心中不断涌上的苦涩却不曾消退半分?

  卫司昊深深凝望那个身着白色西装的人,贪婪且炽热的目光让向唯歆感受到并回过头来,对上他充满浓情爱意的黑眸。

  只见他对周围的人交代几句后,便往这边走来,接着,站定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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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昊……」

  远远就看到他明显变得消瘦的身影,走近一看,卫司昊脸上气色已经大不如以往,看得向唯歆心中阵阵拧痛,知道是自己害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庞。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会让我想把你绑走。」卫司昊像是开玩笑般说道。他垂下视线,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怕自己真的会受不了向唯歆那真诚担忧的眼神,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事情。

  他把手中的一个牛皮纸袋交给他,里头是一个计画了很久想送给他的礼物,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在这样的场合送给他,也罢,再不送恐怕也没机会了。

  「送你的。」在向唯歆开口前他抢先接着说道:「不要要求我做不到的事情,所以那句话我还说不出口。」

  抱紧胸前的牛皮纸袋,虽然很希望得到卫司昊的祝福,但他并不会这么残忍提出这种要求。向唯歆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因为他的话,不自觉地眼眶发热,溢满的泪水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还是朋友吗?司昊。」

  「嗯,朋友。」卫司昊苦笑地执起他的手,压在自己心口上。「你永远都会在这里。」

  他低下头,在向唯歆额上那个弯月疤痕上轻轻一吻,接着,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他用力按进怀中。

  「往后你会有很多事情要自己去面对,我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了,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快快乐乐的知不知道?」

  「嗯。」

  他把鼻子压在卫司昊的西装上,用力想忍住泪水,但是还是滚落出来,把西装浸湿了一大片。

  「你身体还好吗?」

  从法国回来后一直没有见过卫司昊,也空出时间要陪他去医院,可是无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卫司昊。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卫司昊下巴抵着他发顶,爱怜地拍抚着他起伏不定的背脊安慰。

  「新郎还哭得这么难看,大家都要以为我欺负你了。好了,回去吧,有人还在等你。」

  深深吸口气后,卫司昊强迫自己率先松开手,握紧双拳垂在身侧,就怕自己忍不住又再将他搂抱住。

  「不要!」向唯歆不敢松手地紧紧抱住身前的他。

  心里有股隐隐的不安,好似这一放,他就再也见不到卫司昊了。

  「乖,没事的。怎么还这么像个孩子,还有人要你照顾,不可以这样子知不知道,嗯?」

  卫司昊笑着吻了吻他的头发安抚,也为他突来的举止感到惊讶。或许是两人相处太久了,或多或少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和决定吧。

  「不要、不要!」

  心慌地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庞,向唯歆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不要订婚了,司昊,你不要离开我!」

  卫司昊闻言怔住一会儿后,立即斥暍道:「小歆!这种话不可以乱说!」

  不仅自己会当真,还会击溃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真的把他这新郎给抢走!

  他又拍了拍他的背,再次在他额上落下最后一吻,安抚他突来的不安。

  「回去吧,没事的,不要担心。」

  闭了闭眼后,卫司昊咬紧下唇,将向唯歆扳过身去,并向前推了一步。

  「歆,你一定要记得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不可以忘记我们过去的种种。」

  当向唯歆想问清楚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时,旋过身,卫司昊早已经离开,不见踪影了……

  ***

  端出刚做好的早餐,余芷芊回到厨房解下围裙后,最后端上两杯黑咖啡回到餐桌前,坐在向唯歆对面。

  「唯歆,你要加奶精吗?」

  向唯歆回以她浅浅一笑,摇摇头。

  「糖呢?」她又问。

  他还是摇头,然后开始用餐。

  「一早就喝黑咖啡不好哦,唯歆。」话说完,余芷芊关心地径自为他和自己添了一茶匙糖和两颗奶球。

  「谢谢。」向唯歆看了一眼开始变色的咖啡,垂下了视线。

  此刻他的心情就和杯中物一样,有点混乱、有点复杂。

  他不喝咖啡的,无论是黑咖啡,或是加了再多糖和奶球的咖啡。

  从两人订婚以来,她时常会过来帮自己做早餐。

  而眼前这相同的戏码一再上演,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说过,还是余芷芊从来也没有留心过?难道她没有发现自己不曾喝上半口吗?

  可是自己也从来不曾对卫司昊说过自己喜欢锡兰红茶,他却每次都会特地为自己煮上一杯。

  好怀念。

  真的好怀念他煮的红茶,还有他的人。

  喉头突然涌上一阵阵又酸又涩的感觉,向唯歆赶紧和着餐点咽了下去。

  卫司昊明明答应过要跟自己当一辈子的朋友,可是在那天订婚宴之后,他就像是消失了般,完全没有他的踪影;无论他怎么问,他家、他公司,甚至是两人共同的朋友,大家都说没有他的消息。

  「怎么可能?」他忍不住咕哝着。

  如果真的失踪了,卫伯父、伯母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急着找人?而且还记得那时间过雷桀瑞,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双眼带着浓浓担忧的神情,让他一直非常介怀。

  「什么怎么可能?」余芷芊好奇地问道,语气里有着不安。

  向唯歆那天之后,这心神不定的模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也知道他应该是在担心卫司昊,不禁微微皱起了柳眉,明眸中闪过浓浓的嫉妒。

  「没什么。」向唯歆收回思绪,恍神间也已经进餐完毕。

  他端起自己的餐具,和那杯动也没动过的咖啡,进入厨房。

  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倾斜,就见褐色的液体哗啦啦地流入水槽之中。

  冲洗好餐具,当步出厨房看见余芷芊仍在桌前用餐,向唯歆直接进入自己的画室。

  关起门,靠在门板上,向唯歆长长吐了口气,唯有在这小小的静谧天地之中,他才能得到平静和放松。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订婚后压力莫名的变大许多,不是来自于外在因素或任何人,他知道这是自己给自己的。

  脑海中不断重复放映着那天卫司昊极度伤心失望的神情,他想不透他人究竟会去哪里?为什么会毫无预警地离开自己?

  再次叹息后,向唯歆移动脚步,伫立在一幅画前,眼中盛满对画中主角的想念。

  在那画里,卫司昊躺坐在落地窗前的长沙发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全身笼罩在金黄色暖阳之下,一脸优闲恬适地靠着椅背。

  遥望远方的幽邃黑眸中,溢满从未见过的温柔深情,不知道正在想着些什么。

  那是他在法国饭店所看到的画面。

  可是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当时卫司昊的眼眸中为什么会蒙上一层忧愁。

  「你这么不希望我订婚,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到底伤了你多重,为什么你都不对我说?你明明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向我表白,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都能瞒了这么久,为什么却要在最后已成定局时让我发现?你为什么连离开都要把我搞得一团乱?」

  看着画,他说出深藏在心底的话,只是他仍是得不到半句响应。

  他不知呆立了多久,直到被外头呼唤声和敲门声给拉回游离的思绪。

  「唯歆、唯歆,你还要多久?我上班快迟到了。」

  「马上好。」

  又看了画一眼,他拿过自己随身背包背上后,离开画室。

  才刚踏出门,有点意外余芷芊还站在门外,向唯歆下意识地挡住她不断想往画室里瞧的视线,关上门,并习惯性地上锁。

  不是刻意针对她,即使对卫司昊他也是这样,因为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领域被打扰了。

  只是这小小的锁无法挡住卫司昊的好奇,他不只一次找到自己放钥匙的地方偷溜进去,甚至还毫不避讳地告诉自己,他觉得哪幅画画得不错,差点没气死自己!

  想起当时,向唯歆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有几次经验之后,他便不再把钥匙放在家中,改而随身携带。真不晓得他怎么还能进得去?他都不禁要怀疑他手中有备份钥匙。

  「让你久等了,抱歉。」

  收回又差点跑远的思绪,向唯歆对余芷芊歉然一笑,接着率先走往玄关处。

  余芷芊从学校毕业后,通过严格的考试进入美术馆担任评画员,只要她早上有过来,向唯歆都会先送她去美术馆,然后再到蓝沐枫的画廊。

  看着己离开的背影,余芷芊没错过方才向唯歆脸上所有的表情,也为他这么久来仍带着生疏的语气,皱起了秀眉。

  瞄向紧闭的画室一眼后,她又重新扬起了笑容,小跑步到向唯歆身边,想接手他手上正在做的动作。

  「我帮你打领带,唯歆。」余正芊柔着声说道。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向唯歆下意识往旁边挪一步闪过她伸来的手,不让她碰到自己的领带。

  没注意到她已经变色的面容,只是看着这面穿衣镜,他想起以往的某天早上,卫司昊曾用几近恳求语气说过的话──

  歆,自己学会打领带好吗?不要让任何人为你这么做,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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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蓝沐枫好奇地问着。

  向唯歆一进画廊后就定住脚步,望向墙上已经空了一块、先前挂着「心中的骑士」的地方。

  仅是摇头不语,向唯歆的视线仍紧锁着墙上空白处。

  即使画已经不在了,但其中的每一笔、每一划,早已经深深刻印在他脑海里。

  一如以往般,向唯歆每天到了画廊,都会先停伫在这里。

  特别是这阵子心头格外浮躁,他更需要这幅画来安抚自已的心情,想重新寻回自己当初画这幅画时的心情,以及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他对于卫司昊的真正情感究竟是什么。

  「这么久了,你还没想明白吗?」蓝沐枫轻叹了一声说道。

  认识向唯歆也有一阵子了,从订婚前到订婚后也能感觉出他明显的转变。

  其实早从一开始,他就不赞同向唯歆订婚,这个月来没了卫司昊的他,性格上更是与以往大相径庭,似乎一夜之间沉稳、也成熟了许多。

  不再听见他以往的咆吼与孩子气的话语,话不但变少了许多,脸上更是难得一见笑容,不时紧拢起的眉宇间还带着一抹伤愁与担忧。

  为什么?

  蓝沐枫望向仍维持相同姿势、思绪游离的人,认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爱情是盲目的,对自己最为在意的人,有些事往往愈看不真切;尤其习惯,更容易让人忽略背后所代表的真正情感。

  「好乱。」简短两字,却明白陈述出向唯歆这个月的心情。

  听说在自己订婚宴过后的晚上、卫司昊到画廊来带走了那幅画。

  他那副让人动容的哀伤神情,让当面见到他的蓝沐枫一眼就看出他的情伤,忍不住问他要把画带去哪里。

  卫司昊只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当他想再多问,他人已经转身而去。

  「为什么司昊带走了画,却不肯见我一面?我知道司昊每看到那幅画一次,心就会痛一次。为什么他还要如此?」

  因为画里头隐含着你浓烈的情感,即使明知道看了会心痛,卫司昊还是想要拥有它,尽管无法拥有你的情感,只能透过画中窥见,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有将自己所感觉到的原因直接说出口,蓝沐枫改以循序渐进式一步步问道:

  「你当初为什么要画那幅画?」

  回想起画中的那两个男孩,蓝沐枫脸上带着淡笑,当初他也是受到那幅画所感动的人之一。

  向唯歆皱了皱眉没有回话,似在思索、回想。

  蓝沐枫也不急着要他开口,接着继续说下去:「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一对相恋的小情侣。」

  「什么!」向唯歆瞠大眼,终于移过视线看向他。

  「你闭上眼,静下心来回想就知道了。」

  见向唯歆迟疑了会儿,在自己催促的眼神之下还是闭上了眼,他接着说道:

  「看到了吗?白衣小骑士眼中那炽热的情感,不用多说,显而易见。而他怀中的小男孩,那双水灵灵的眼眸中,一样盛满了对保护他的人的崇拜与爱慕,之中蕴涵的深情,并不会亚于小骑士。」

  停住口,一会儿后蓝沐枫别有深意问着明显受到不小惊吓、仍怔住的向唯歆。

  「你还记得当初作画时的心境和感觉吗?」

  「很高兴,非常高兴,那时候我熬夜画了好几天,都不觉得累!」向唯歆想也没想就回答出口。

  还想起当时卫司昊怕他累坏了,不仅陪着他熬夜、为他准备宵夜,还时时叮咛他该休息一会儿,并帮他揉捏僵硬的肩膀。

  有时眼睛真的感到酸涩时,只要一回头,就一定会看到身后那双温柔带笑的鼓励眼眸,顿时又精神饱满起来……

  「终于想起来了吗?」

  蓝沐枫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再推他一把。

  「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在画中人物,另一个小男孩其实就是画你自己吧。尽管你没有把小孩男的脸部轮廓清晰的描绘勾勒出来,但是,他眼中的情意却是透过你而呈现出来的,我说的没错吧?」从很小就开始学画,对自己在初次看到这画时强烈的感觉,他很有自信绝不会看错。

  情感……自己和卫司昊……

  向唯歆甩甩头,觉得自己愈来愈乱了,他摒除所有杂念,重新闭上眼回想小时候的事情。

  昊昊,你不可以有事……都是我不好,如果不要和别人起冲突你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了。求求你不要有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昊昊……

  「昊昊……」

  小时候对卫司昊的昵称,多年之后终于再次轻喃出口,也连带重拾回更多只属于两人的美好过往。

  画廊一片寂静,好一会儿向唯歆脸上表情瞬息万变。

  由最初的不可置信、疑惑、迷茫,双眼渐渐明亮了起来,重拾光彩,也写满了惊讶、喜悦,与一抹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的甜蜜。

  「这样你还能坚称你们只是朋友吗?」蓝沐枫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中。

  透过画,向唯歆终于看到最真切、直接的答案,就那样明显且耀眼地呈现在两个孩子身上,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相偎依赖,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情感竟一直被自己给忽略了。

  「真的只是朋友?」向唯歆喃喃自问着。

  一直以来只想到他保护自己,却忽略了背后他保护自己所隐含的意思。

  这么多年,被自己视为理所当然,因为习惯了有他在身边,反而让自己看不清那被他刻意隐藏的情感。

  直到现在,他终于被刺伤得再也承受不住,决定离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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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竟然是如此简单的答案,其实自己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吧。

  向唯歆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大二那年的校庆作品展吧。

  算一算,也有近五年了。

  竟然也这么久了,而自己却始终没有察觉,就任他这么一步步深据于心,然后还傻傻的把这情感当成了习惯。

  「哈哈……」

  向唯歆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笑自己的傻,也笑卫司昊的痴。

  原来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就不单纯了,难怪能接受他对自己的所有亲密举动,难怪在听到他的告白时只有惊讶没有排斥,冷静下来后不但不觉得讨厌,反倒心中还有股说不出的喜悦,还有点窃喜他是喜欢自己的,甚至为他对自己的种种特别感到飘飘然、欣喜若狂。

  可这些情感都被自己视为理所当然,更被卫司昊压抑了下来,结果折磨了两人这么久……

  向唯歆按了按眼角笑出的泪水,那是感动,却带着更多的酸涩,为卫司昊的痴情心疼。

  「司昊,我好想见你……」

  「去找他吧,唯歆。」

  蓝沐枫拍了拍他的肩,这整个月向唯歆的失魂落魄他全看在眼里,不只当事人难受,他看的人也难过。

  「嗯!谢谢你,沐枫。」望向他的眼眸中,盛满无限感谢。

  「没什么好谢的,你赶快把自己的事情搞定,然后像个正常人回到画廊来吧。」蓝沐枫轻松笑说着,想化开这低迷的气氛。

  「而且,我这心理咨商也不是当白工,就当是给卫司昊的回赠礼吧,收了他那么大笔钱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呵呵……」

  「蓝、沐、枫!你还敢提把我的画给卖了的事情!」

  追上还知道要逃命的人,向唯歆大有抓到手就要把人给痛揍一顿的狠劲气势。

  「有话好说啊!你刚才不是还谢谢我,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

  「何止拆桥!我连你的骨头都想一根根拆下来!」

  两人在尚未开店营业的画廊里你追我逃,欢闹的气氛一扫先前的阴郁沉沉。

  蓝沐枫笑看着身后已经恢复些生气的人,虽然这两人可能还有一段路要努力,不过往另一个方向想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他们在未来会更加珍惜彼此。

  离开画廊后,向唯歆直接来到卫家。

  一方面是想再问问卫司昊的去向,另一方面也是想陪陪两位长辈。

  上星期来询问事情时,他被两人明显憔悴许多的面容惊愣了好一会儿,尽管他们都没多说什么,但隐隐感觉得出卫家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伯父、伯母。」他有礼地问好。

  「怎么有空来?」卫母露出温柔的笑容道。

  两家熟识数十载,对他们来说,早把向唯歆当成自己另一个儿子般看待。

  事情至此,只能说孩子们无缘,无法责怪任何人。

  只是现下,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独自在远方、不接受任何人陪伴的卫司昊,他是否一切安好?是否有好好待在医院里?

  向唯歆用非常严肃且真诚的目光,诚恳请托他们。

  「请告诉我司昊在哪里,我想见他。」

  卫父、卫母两人互看一眼,脸上皆露出为难与复杂的神情。

  要不是卫司昊千交代万交代,还拿自己健康来威胁他们,不准对向唯歆泄露病情半句,他们真的好希望向唯歆能去看看他,至少陪着他一阵子,让他有勇气面对眼前这难关。

  看着儿子临走前仍挂心的人就在眼前,卫母隐忍的情绪己达边缘,好几次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被身旁的男人给制止下来。

  「司昊没事,你不用担心。」

  自己怀胎十月的宝贝未来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怎么可能没事!

  压抑不住的担忧,让卫母的泪水如雨下般,忍不住神情激动地握住向唯歆的手。

  「小歆,我知道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就当伯母求你一次,你去陪他好不好?他一个人真的很寂寞,我怕他会……」

  「海晴!」卫父低斥,立即阻止她再说下去。

  身为人父,他非常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卫司昊绝对不希望自己现在脆弱的模样被他深爱的人看见,否则以他的个性绝不会选择离开。

  即使心再痛,他也一定会默默守护向唯歆。

  「伯父!告诉我司昊到底怎么了?」见欲言又止、一脸哀伤跑回房间的卫母,他也感觉出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隐瞒着自己。

  「小歆,司昊他不想让你知道,你也就别再问了。」卫父叹息摇摇头,想为儿子维护住身为男人的尊严。」你跟司昊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既然你现在也订了婚,司昊也选择离开,你们确实不应该再见面了,希望你能明白伯父的意思。」

  「对不起,我知道我伤了司昊,但此刻我真的需要见他一面,我有些话想当面对他说。」向唯歆低下头,脸上满是歉意。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即使对司昊也是。从小他对于想要的,就绝不会轻言放弃,就像对你,坚持了这么多年,这都是他的选择。」

  「伯父,请你告诉我司昊在哪里?」他抬起微红的双眼看向卫父。

  「你回去吧。」

  明知道卫司昊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却还是问不出任何行踪来,向唯歆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无限自责。

  紧握的拳,指甲几乎都已经陷入掌心里,却一点都不感到疼,一点都比不上他心口像是被捏握住的拧痛。

  ***

  「啊──」

  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宁静的画室。

  余芷芊原先清丽的容颜上,此刻全被嫉妒占领,不甘心地瞪着一幅幅同个主角的人物画像。

  早上的气都还没消,下午就接到向唯歆的电话,告知他要去卫家一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离开,要她自己搭车回去。

  几乎就要气疯了的她,也不管向唯歆会有多生气,找了开锁的人擅自进来他家,甚至把画室的门也撬开来。

  但这一进来,她再也忍不住惊叫出声。

  「变态、变态!难怪不敢让我进来,原来你们关系真的不单纯!」

  整个画室满是一张张画满卫司昊各种神情、面容的画像,也有不少幅是两人相处时的融洽温馨,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的都有。

  「你都离开了,为什么还要霸占着唯歆一颗心不放?」

  余芷芊拿着锋利的美工刀,像是发了狂般地不断往画布上用力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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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卫家……他满脑子都只有你们卫家,究竟有没有我?」

  沿着对角线,每吼完一句,就无情地狠狠割划下一刀,毁了向唯歆这阵子最常注视的那张卫司昊遥望远方的侧脸。

  「究竟跟他订婚的人是你还是我!我恨你、我恨你!如果不是你,唯歆怎么会这样冷落我?从订婚前到订婚之后都不曾主动联络过我,却每天留在画室里陪你!」

  余芷芊停不住疯狂的把整间画室的画全毁了。

  向唯歆失望且失落地回到家里,正想进入自己的画室中,以平复种种情绪时,忽然看到半敞的门,画室里灯火通明,他顿时心头一紧,浑身开始发颤起来。

  「拜托……不要……」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样……

  颤抖着手推开门,向唯歆不敢置信地看向里面。

  满地只剩毁坏的画框,还有一片片已经拼不来回来的破碎画布……

  刹那间,向唯歆脑中一片空白,全身血液像是被抽干了般,脸上一片惨白,浑身更是无力支撑,双膝就这么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为什么……」

  他嘶声大吼,紧握的拳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捶打在地上,也顾不得框架扎伤了他的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盛怒气极的双眼布满红丝,向唯歆冷冷扫向面前忽然觉得好陌生的女人。

  余芷芊被他这模样给吓住了,两人相识了好几年,她从来没见过向唯歆这么生气过……但很快的,害怕就被嫉妒给逼退下去,她开怀大笑起来,有着报复后的快感。

  「呵呵,怎么了,舍不得了?他究竟哪里好?一张又一张画全是他?我不只一次要你为我作画,你却从来没有一次答应过我……」

  「闭嘴!」

  向唯歆站起身,全身笼罩着一股怒火,步步逼近她,直到她退到了墙边,他一拳挥出,打在她耳边的墙壁上,震得她又是一阵战栗。

  「我其它的画呢?」

  原先的笑容僵在脸上,余正芊被他一副想杀人的表情给吓得不敢吭声。

  「说话!我的画你拿去哪里了?」

  「后……后院……垃……垃圾……桶……」

  话才刚说完,他人就已经奔离画室。

  沿着墙,余芷芊滑坐在地上,泪珠一滴滴滑落脸庞。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女人,他刚刚真的会动手。

  丝毫不觉外头正下着倾盆大雨,向唯歆连鞋子也没穿就冲了出来。

  不在意扎在脚底的尖锐小石子,他一心来到垃圾桶里东翻西找。

  每拿出一张破碎的画布,他的心就裂一个大洞,好深好深,但他还是非常珍惜地将它们全部拿出来,摊开在地上,努力想把它们拼回去。

  可惜,已经渐渐看不清画中的轮廓了。

  「司昊……」向唯歆伤痛得忍不住跪倒在画边,任由大雨打在背上,眼睁睁看着画因雨水晕开、模糊,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从在卫家就已积压的情绪,此刻终于完全崩溃。

  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唯有一双湿红的眼眸,舍不得眨眼地紧盯着面前的破碎狼藉;一直到画面全混融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内容,他仍不忍离去。

  那把刀不只是毁了向唯歆的心血,更是狠狠地刨开了他的心。

  ***

  卫司昊沉静望向窗外湛蓝天空,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原本这时间早该在医院接受治疗的他,结果仍然没有去那间大家为他安排好、同样位在法国的知名医院,反倒跑到和向唯歆曾一起住了段时间的饭店。

  一个人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去想,就只是待在饭店里,躺在躺椅上,手上紧握着向唯歆送他的那条领带,脑海中一一俘现过往两人的点点滴滴。

  即使有苦有涩,但他仍细细回味着。

  就这样也好,其实他很怕进手术室。

  他很怕如果自己再也清醒不过来,那向唯歆怎么办?他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肯定不行。

  忽然,一道电话铃响起,打断了卫司昊的思绪。

  「喂。」直接接起,他知道会是谁打来的。

  (是我。)

  「我知道。」朋友的关心。让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浅浅弯起唇角。

  不用想也知道此刻雷桀瑞的脸上,肯定是双眉高拢的难看表情。

  (还没去医院?)

  「嗯。」

  简短轻应一声,结果换来巨大咆哮怒吼,震得卫司昊耳膜都有点嗡嗡作响,也不禁吓了一跳。

  两人相识多年,他很少见到雷桀瑞如此生气,心里不禁有点感动。

  (卫、司、昊!你现在就给我打包好走出饭店去医院,马上!)

  是心疼,也是担心,雷桀瑞不是不理解他的心情,只是身为朋友,他真的无法见他如此慢性自杀式的举动。

  「桀瑞,我头好痛,你不要再吼了。」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卫司昊离开了躺椅,拿出止痛药服下后,回到床上休息,视线落在置于床头矮柜上的画上。

  藉由望着白衣男孩身前小男孩的眼中,那抹所投射出来的情感与依赖,彷佛就像是看到向唯歆每次惹了什么事情后,自己出面为他摆平的情景,不由得淡淡一笑。

  忆起了两人最为亲密不设防的孩提时期,淡淡的幸福与甜蜜总能让卫司昊忘了疼痛;一个人格外孤寂的夜晚,更是让他望着画舍不得眨眼,直到疲惫入睡为止。

  (不要告诉我,你又在看那见鬼的什么画?)

  雷桀瑞音量明显控制住了,但语气中仍掩不住对他的关心。

  (真那么想他怎么不看他本人?不要逼我把人丢到你面前去。)

  「我知道你不会。」真要这么做,这个月雷桀瑞早就做了。

  听见话筒那端的杂音,卫司昊接着问:「你在外面?」

  (嗯,在唯歆家外头。)

  「小歆还好吗?」语气显得非常关心。

  说到这里,雷桀瑞眉头又更加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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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卫司昊离开前所托要他多看着向唯歆,他也每星期都会来找他一、两次。

  尽管多少感觉得出向唯歆和余芷芊之间似乎有些问题,虽然没有一般刚订婚的小俩口间该有的浓情蜜意,但绝不是现在自己所见那般冰冷疏离。

  尤其还看到余芷芊一脸失魂落魄、泪眼婆娑的坐在墙边独自垂泪,口中喃喃低诉一句又一句的歉语与懊悔:「对不起,唯歆,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太爱你了。」

  (跟以前一样。)

  皱了皱眉,望向眼前似乎已经支离破碎的家,雷桀瑞并未据实以报。

  他不想、也不能让此刻的卫司昊再多加忧心。

  「帮我多照顾小歆。」卫司昊再次不放心的交代着,「如果我能回来,到时候再好好谢你……」

  (我不想听你说这种话。)雷桀瑞低声斥喝打断他,(真想谢我,你就赶快给我去医院,如果你还在饭店里,我真的会考虑把向唯歆打包好丢到你面前。)

  他不是开玩笑。

  ***

  放下自己简单的行李,向唯歆环视卫司昊这间已然毫无生气、空洞洞的屋子。

  家具全部盖上一层防尘布,好似主人不会再回来了……

  顿时一股窒闷袭上,他生气地把防尘布全部拿掉,还去柜子里把被收起来的东西全搬出来摆放回原位。

  花了几个小时打扫,终于将屋子回复成原先卫司昊还住在这里、他也常来时的那模样。

  他看了又看,似乎稍嫌不足。

  他跑进卫司昊的房间,拿出他常用的那瓶薄荷味的古龙水,将屋子的每一处都喷洒上,让屋子重新染上他那能让自己安定的味道。

  「这样顺眼多了。」

  双臂环于胸前,向唯歆满意地浅扬唇角,终于露出这些时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接着,他又从厨房取出一组被收起来的对杯,那是有一次和卫司昊出国时看到买下来的。

  「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直觉想要和你用同样的东西,所以不理你的反对坚持要买。现在回想起,也才终于明白你那时候复杂的情绪。」

  现在的他也同样心绪复杂,看着手中的杯组,可是另一个人却已经离开自己了。

  不晓得这些时日来,每当他一个人看见、使用这杯组时,是否和自己现在心情一样呢?

  用了那组对杯喝口茶休息一会儿后,他从车子里搬出自己所有的画具进入卫司昊的工作室。

  就待在这里,在卫司昊以前画设计图的地方,他要将所有被毁坏的画,一幅一幅全补回来。

  更要将不停盘绕在脑海不散的过往,一笔一笔地全部都画下来,再也不要忘记了。

  前几天他回去家里时,听到母亲哭红着眼说起,那天卫司昊在自己房间里的事情。当时他看着墙上已被他遗忘在记忆之中的画,眼眶也忍不住渐渐泛红。

  为什么自己会忘了以前曾答应过他的事情?

  他那天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参加自己的订婚宴?

  向唯歆紧揪着一颗心,一一抚过卫司昊工作室中的每一寸、每一角。

  这里是他在家中除了睡觉之外最常待的地方,也是留有他最多影子的地方。

  他最后驻足在书柜前,手指停在一本有点陈旧的相簿上,缓缓将它抽出来。

  坐在以前闲暇时,都会和卫司昊靠在一块儿看书的长毛地毯上,翻开相簿,他唇角慢慢绽开来。

  「早叫你丢掉了,没想到你还偷偷留着。」

  那是一张他幼儿园时穿著莲蓬裙,还被卫司昊捧住脸猛亲的照片。

  轻抚着照片里头穿著白色骑士装扮的小男孩,眼中带着不久前终于才发现的情感,一种早就存在、却被忽略掉的爱恋。

  将照片一张一张往后翻,从两人出生、读幼儿园、一直到上大学的照片都有,其中主角几乎全离不开向唯歆。

  最后,向唯歆的视线停在一张唯一没有自己,是卫司昊大学班上的大合照上头。

  「他……」

  向唯歆微皱起眉宇,脑中不停翻动着过往记忆,想找出站在卫司昊身旁这有点面熟的人。

  不多时之后,向唯歆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他按了按眼角忍不住滑出的酸涩泪水。

  「看自己都在干什么,早该明白的事情,怎么会现在才发现?错过了这么多事情,还伤害了司昊。」

  他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是卫司昊的同学,也是他曾交往过一段时间的人。

  因为这张照片,向唯歆终于想起自己最初在被余芷芊告白并不予理会之后、为什么会在两天后又答应她交往。

  因为,那天在余芷芊再次来找他前不久,他看到了卫司昊和那个男同学在学校顶楼相好的画面,一时气愤下,就答应和余芷芊交往。

  「当时不明白这就是吃醋,哈哈,真的好好笑,这些年来我到底都在干什么?混帐!」

  眼中满载懊悔神情,紧握的拳,不断击打在坚硬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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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的作画,向唯歆连画廊也不去了,就只是待在卫司昊家里,在有他身影、充满两人回忆的地方,将不断涌上心头的一幕幕过往全画下来。

  一张接着一张不停地画,工作室里地上已经散满了数不清的画布。

  而那天被毁坏的破碎画布他也没有丢掉,极为珍惜地将它们全数一一收藏好,存放在箱子里。

  当雷桀瑞来找向唯歆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跟那个人差不多的死人样。

  「唯歆。」

  他已经站在门边许久,但是专注作画的向唯歆却一点都没发觉。

  「唯歆!」

  见他仍没有反应,雷桀瑞又再提高音量喊了几声,还是没反应。

  最后走过去,直接抽走他手中的画笔,这才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桀瑞?你怎么来了?」看到他,向唯歆愣了一会儿。

  不只向唯歆,见他抬起脸来,雷桀瑞也愣住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眼前这面容苍白、憔悴,脸上还挂着两行泪在作画的人,让他忍不住低斥。

  看着满地的画像,全都是卫司昊的每一个面貌,有欢笑,有生气,更多的是他被情伤透时的受伤神情。

  带着浓浓忧伤的眼眸之中,明明白白将那种看了会让人心中一揪的心酸伤痛全呈现出来。

  连他看的人都感受得到其中的情感,作画的人又怎么会不难过?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眉头紧皱着。

  满地的画即使不吃不睡,没有一段时间是完成不了的。

  「我没有算。」他真的不知道,脑中只知道要一直画,拼命的画。

  「你们两个自虐的程度还真是有得比。」雷桀瑞长叹口气说道:「司昊把自己关在那里,你把自己关在这里,连想法都一样的你们,还真不是普通的绝配。」

  司昊……

  没听到他后来又说什么,向唯歆脑中全被这两个字给占据。

  「你一定知道司昊在哪里对不对?」他神情极为激动地上前抓紧雷桀瑞不放,「你告诉我好吗?我真的好想他,桀瑞告诉我!我想见司昊!」

  雷桀瑞这次背弃卫司昊的交代和信任来找他,就是决定告诉做了。

  卫司昊仍是不肯去医院,他的病情愈来愈糟,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唯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有心理准备。」

  深吸口气后,看着同样感染了紧张气息的向唯歆一眼后,缓缓将所有事情对他说出口。

  ***

  法国巴黎

  「歆,好了,不要为我难过。」卫司昊轻抚着趴在自已腿上的人儿,摸摸他的头,无奈地说。

  几个小时前向唯歆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接着眼泪说流就流,扑到自己身上紧抱着,怎样都不松开手。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生病,都是我的错!」向唯歆自责不已,止不住的泪水让他双肩仍严重颤抖着。

  「不要这么说,我没关系,我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就是知道他一定会如此,卫司昊才不敢让他知道,对他忽然出现在眼前也毫无心理准备,心情变得很复杂。

  真的好想他,却又不想用自己此刻带着病容的模样见他。

  「司昊。」向唯歆抬起红肿的双眼望着他,「去医院好不好?」

  卫司昊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话,单手抚上他的脸颊,另一手紧握着领带。

  一条他知道对自己很重要,也有着不同意义,却始终想不起怎么来的领带。

  「司昊……」

  见他这般模样,向唯歆好不容易才抑住的泪水再一次溃堤。

  在来之前,他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愈来愈不好了,即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此刻亲眼见到他明显消瘦的身形,心头实在是难以接受这突来的消息。

  尤其是看到卫司昊竟然忘了这条是自己送给他,也是他最为心爱的领带,胸口更是揪疼不己。

  接连好几天,向唯歆不顾卫司昊的反对,坚持要留在他身边,两人还因此而起了些小争执。

  忍受着被他驱离时的难受心情,向唯歆怎样都不肯离开他半步,生怕自己这一转身,卫司昊也跟着离开躲到另一个地方,让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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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以前就拗不过向唯歆的卫司昊也只好妥协,不过两人几乎没有离开过套房一步,有什么需要全唤服务生上来。

  这天晴朗的午后,他们依旧如常待在套房的小客厅里。

  时而聊上几句,却再也没有提到去医院的事,因为卫司昊听到会变得非常焦躁,便又开始犯头疼,向唯歆于心不忍,也只能在心中着急着。

  他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将窗户打开一些,让和暖的微风吹进来。

  接着他走到卫司昊身后,由后头搂抱着他,将下巴抵在肩胛上,掌心先是覆上他颈后轻按摩,让他放松这些时日来过于紧绷的身体;手指也穿进他的黑发中,小心要翼地轻轻为他抚揉,看着他舒服的闭上眼靠在自己胸前,他忍不住笑开。

  「司昊。」唇贴在他耳垂边轻唤。

  「嗯?」突来的热气让卫司昊颤了一下,不过仍未睁开眼。

  「我喜欢你。」向唯歆柔声说出这些天来,他对卫司昊一说再说的话。

  即使听了无数次,卫司昊还是浑身一僵,没有回话,但那紧紧抓握住领带的手,却泄露出他极不平静的情绪。

  向唯歆也不急,告诉他只是要他听进心里,他嘟起唇在他颊边亲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司昊,你还记不记得这条领带是我什么时候送你的?」

  脸上因为舒适感而扬起的浅淡笑意渐渐敛去,最后只剩下极为认真的思索表情,卫司昊满怀愧疚地摇摇头。

  「对不起,歆。」

  「三年前,你刚得知荣获普利兹克建筑奖时我送你的,是我们一起去挑选的;在颁奖典礼当天你也系上这条有如你的建筑设计那般,能让人为之亮眼的领带上台。」

  睁开了眼,努力想要回想起那天极富意义的日子,可惜毫无所获。卫司昊紧拢起的眉峰呈现懊恼的神情。

  「想不起来……」

  在他失落的脸庞又落下无数个安抚的细吻。

  「没关系,我会一点一点说给你听。」

  向唯歆将脸压在他的肩胛上,吸了吸鼻子,却掩不去哽咽的声音。

  「虽然你忘了许多事情,可是没关系,我全部记得,我会把我们从小时候到大的每一件事全部告诉你。可是司昊,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卫司昊摇摇头,向唯歆神情坚决地说。

  「我不怕你离开我,因为我一定会陪着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歆!」

  这承诺让卫司昊马上侧过头,即使生病了依旧锋锐的目光紧锁着他,想看出他是否在开玩笑?

  可惜,那双晶亮的眸子中,除了认真,就是坚定。

  「不要跟我说那种见鬼的话,什么我是你救的,就要连你的份好好活下去,我才不在乎那些!如果你最后真的不能陪在我身边,你觉得我一个人一辈子都活在自责之中会比较好吗?」

  「不要说这种话,歆……」卫司昊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相拥。

  「那你就去医院动手术,我问过这里的医生了,你现在的成功率还是很高。」

  向唯歆也紧紧回拥他,继续下重药。

  「我很怕,司昊,我真的很怕你会忘了我,我好怕以后有一天你看着我时,从你的眼中再也找不到现在这般炽热的目光,我真的好怕你忘了我,也不爱我,再也找不回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盈眶的热泪终于滑出眼角,沿着脸庞落下,看得卫司昊也不禁红了眼眶。

  向唯歆探出手,掌心探上他后脑轻覆住。

  「医生说过,因为肿瘤压迫的关系,你除了头会愈来愈疼痛难忍,也会渐渐忘了许多事情。我不要你忘了我,我不要你忘了我们的过去。答应我去医院好不好?不要怕,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司昊。」向唯歆伸手覆上卫司昊贴在自己颊边,为自己抹去泪液的温暖大手。

  「不回去真的可以吗?你真的能一直陪着我吗?有人在等你吧。」心里有些动摇,卫司昊不忍见他这般难过的神情,但想起现实,眼神一黯幽幽说道。

  见卫司昊这表情,向唯歆心疼地捧住他脸庞,主动在他紧抿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贴着他的额头,对上他那双被自己举动怔住而瞠大的黑眸。

  「对不起,是我太迟钝才会始终都没发觉自己对你的情感,还伤了你这么久、这么重。芷芊那边我会找时间跟她说清楚,虽然对不起她,可是我不想离开你半步,更不顾再见到你独自伤心难过了。」说出这段近似表白的话语,让向唯歆不自觉微红双颊,神情略显不自在。

  也不是他不想说得更直接一些,而是他还有点不习惯,而且卫司昊也绝对会被他吓到。

  果然,继刚才那个主动的吻之后,现在这番白告更让卫司昊像是被施了魔法般,怔愣住久久无法动弹,好一会儿后才发出声音,激动地抖颤着声音,执起他的手,压在自己心儿狂跳的左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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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开这种玩笑,你知道的。」向唯歆以再认真不过的眼神,明白地让他看见自己的决心。

  是的,他知道,所以他才不敢相信。

  「我喜欢你,司昊,相信你也知道你自己对我有多重要。」

  见他神情激动,向唯歆再下重药,就是要他重新恢复被自己伤透的信心。

  「你在我心里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至于这个位置将来会是属于朋友或是情人,既然你想要我,那就拿出你的自信来追我吧!」

  「你在胡说什么……」

  卫司昊推开他,皱紧眉峰往卧房里头走去,拿过床头柜上的药吃下,接着低头不语,握紧的双拳微微发颤。

  「头又痛了吗?」向唯歆焦急地跟上前。

  「不要管我!」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卫司昊定定看向他,想看出他此刻说出这些话究竟有几分真心,是否因为自己病了,他才会如此说?

  「司昊……」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卫司昊头开始剧痛起来,加上心绪烦躁,完全听不出向唯歆说这话是安慰自己,或是真的如他所说?

  是,他明白向唯歆不是会随便说出这种话的人,可是此刻要他怎么相信?

  「该死的!」卫司昊一手挥开柜子上所有东西,需要静心思考的此刻,偏偏他头痛得命。

  「不要这样,司昊!」向唯歆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不再让他伤害自己。

  「你回去,你不该来的!」卫司昊推开他,不期然对上那双忧心忡忡的眼。

  「我说过不会自己回去的!」向唯歆心疼地冲上前紧紧抱住卫司昊,握紧他的手不肯放开。

  「不要再这样了,司昊,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全部都给你,你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卫司昊沉默不语,忍着疼痛,背靠上冰冷的墙滑坐在地。

  「说话!司昊,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见他这般,向唯歆真的不敢相信始终保护自己的卫司昊,竟然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向唯歆真的很心疼,整个人站都站不稳跌跪在卫司昊身前,只能紧紧抱住他,捧起他的脸,望进那双写满不安又伤感的黑眸之中。

  「看你这样我真的好心痛,你知不知道?我认识的卫司昊不是这个样子,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要的,你给不起。」卫司昊微弯起唇角,轻柔抹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对不起,歆,让我静一下就好,我不会有事。」

  「你又怎么知道我给不起?你不是我!」向唯歆湿红的双眼怒瞪着他,用力摇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摇醒。」你说啊!只要你说出口我就给你!」

  「不要逼我,歆。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同情,你这样只是更让我难受而已。」卫司昊唇角带着苦涩的笑容,以拇指拭去他脸上不断滚下的热泪。

  一直没有亲口对他表明情意,就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沉重,他给不起自己要的情感,否则两人现在就不会这样子了不是吗?

  「看你这样,我就不难受吗?」

  不断涌上眼眶的泪水再次滚滚落下,向唯歆任由泪珠一串串滑落,滴在卫司昊脸上,烫在彼此心中。

  他也不想这样丢脸,从小时候卫司昊为他受伤那次之后,他就没有哭得这么惨过了。可是,看到卫司昊此刻这模样,泪水就是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心好疼、好疼。

  「你就是什么都不说,想要我、想爱我,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你以为隐瞒了我这么久,就是为我好吗?看看现在搞成什么样子?你以为看你这样子,我就会过得更好吗?你难过,我比你还要难受你知不知道!」

  向唯歆愈说愈激动,到了最后已经是用吼的了,紧握的手也学着卫司昊,一拳打在他身后的墙上。

  「既然那么想要我就来追啊!你不说、也不追,你到底要我给你什么?你这个人从以前就那么霸道,这次为什么只会像鸵鸟一样?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有魄力?只会把人搞得一团乱,害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又说什么了。只会说我逼你,你又何尝不是?把我逼成这样,你高兴了吧!」

  似乎也觉得自己哭得太难看了,向唯歆干脆整个人扑到卫司昊身前,紧紧抱住他被自己吓到而略显僵直的身体,把脸压靠在他胸膛上,闷着声。

  「不要离开我,司昊。对不起,是我明白得太慢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一句句真挚的话语让卫司昊一顿,接着才缓缓伸出双臂,将他牢牢地圈进怀中下巴抵在他头顶。

  「司昊,这个月来我过得很痛苦,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好想你!独自待在有你身影的家里,想起了好多事,也发现了许多以前所忽略的事。」

  抬起头,向唯歆对上那双挣扎又深情的黑眸,极为认真且坚定的继续说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感,不是短短一句『我爱你』三个字就可以说得清楚的。你不要当朋友,我们就不只是朋友,你既然爱我就来追我,让我看到你真正的情感和心意,听到没有!」

  「歆……」

  卫司昊猛然睁大双眼,显然被他这席话给震撼住了。

  只见向唯歆那双杏圆的眼眸中只有赤裸裸的真情,卫司昊脸上这才终于展露发自心底的笑容,夹带着温柔蜜意与一丝宠溺。

  「真是的,只有你可以在这种时候还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

  深知他和自己不同,也认为他应该过着一般人的生活,有个幸福的家庭,所以卫司昊确实从没想过要放胆去追他,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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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想就这样试都没试就放弃了,这不是自己一贯的行事作风。

  豁然一笑,卫司昊忍不住捧住那张自己深深爱恋的容颜,低头覆上他微启的唇,细细品尝,由浅至深,万分疼惜地缠吮、舔吻。

  他想藉由这个吻,将自己狂热浓烈的情感全部都传达给他。什么都不想,只想与他一同沉溺在这个激动的吻之中。

  向唯歆也闭上了眼,感受着滑进唇里那湿热的灵舌,学着和他缠卷嬉玩着,忆起了小时候两人常常亲吻对方的感觉,那时候清纯的啄吻和现在的激吻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带着满满情爱、珍惜且热情到足以让人融化的吻。

  两人越吻越炽热,不知什么时候向唯歆双臂已经勾在卫司昊颈后,双颊晕红;直到良久过后,卫司昊才满足地退开彼此,双双直喘着。

  向唯歆尚未从这个吻中恢复过来,只能靠着卫司昊喘息着,心口还怦怦狂跳个不停。

  「不要赶我回去,我不会离开的。而且你刚刚又吻了我,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实在是……」卫司昊紧紧地抱住他,激动的情绪一言难尽。

  「司昊。」

  「什么?」

  「你相信我吧?」

  「嗯。」

  虽然只是简短一声,但向唯歆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激动,环在他背后的手轻拍抚着他,唇角的笑容渐渐绽开。

  「追我好不好?你说喜欢我,却从来不曾追求过我。」

  以往不是没有男性来追过他,卫司昊全都知道,但没有一个成功过,向唯歆都会在最初就明明白白告知对方他无意与同xin交往。

  「如果是你,我愿意给你机会成为第一,也是唯一一人。」说完,向唯歆还俏皮地对他扬扬眉,彷佛施了天大的恩赐般在对他说「怎么样,对你够特别了吧「,来减缓围绕在两人之间的感伤气氛。

  果然,卫司昊忍不住也笑了开来,他就是对他没有办法,这辈子才会栽在他手上。

  再一次深情地吻上他,双双交缠了良久。

  「她怎么办?」

  「我会找时间跟她和她家人道歉,并且和她解除婚约。不要担心这个,我会解决的,你现在只要好好休养,到医院去接受手术,其它的都不要担心,嗯?」

  卫司昊脸上带着一抹柔情且感动的笑容,柔着声询问他:

  「你会陪我去医院?」

  「当然!」向唯歆用力抱紧他,给他保证,「你已经把我搞得一团乱了,怎么可以在我终于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之后,还丢下我一人?」

  笑着微仰起头,向唯歆主动在那同样带笑的唇上吻了又吻。

  「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有事的。我会跟你耗上一辈子,所以你别想轻易就丢下我。」

  话落,他温柔地勾下卫司昊的颈项,让他的脸庞贴靠在自己肩窝里,轻拍他的背安抚他。

  「歆,你对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向唯歆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那幅「心中的骑士」,心中一暖,盈满两人间的是言语无法道尽的浓浓情感。

  「大二时。可是我一直到最近才终于明白。」

  「够了,这样就够了。」卫司昊抬起头,脸上明显带着喜悦与释怀,极为柔情地说道,想拂去他话中的深深自责。

  「好象在作梦一样。」

  万万没想到最后竟会是由所爱的人来安抚自己,卫司昊一直不安的心,此时终于定了下来。

  双臂环过向唯歆背后,将他带进怀中紧紧搂抱着。

  「能这样抱着你,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歆。」

  向唯歆睨他一眼,小小声说着:「我知道。」

  如此贴近、几乎没有空隙的紧紧相拥,能明显感受到腹部前那紧顶着自己的硬挺,他当然知道卫司昊究竟有多「高兴」。

  「对不起,情不自禁。」卫司昊淡笑着在他额头上一吻,给予安心的保证。「让我抱着就好,在你点头之前我不会真的碰你。」

  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所以无论两人曾经如何激情相互抚慰,他始终不会跨越最后那道防线。

  面对卫司昊对他的温柔与珍惜,说不感动是假的。

  微红脸,向唯歆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抱我……司昊。」

  如此诱人的邀请着实让卫司昊愣了好一会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真的?」

  随后就见向唯歆红着双颊,把脸埋进卫司昊肩上。

  「不要这样子问啦。」不只卫司昊,向唯歆此刻也好想要他。

  除了是自己对他的保证,给予他这么多年来情感的响应,更是向唯歆心中情感的表达方式,他想要真切地感受到他。

  看着眼前那发红的耳朵,还有身前那明显感受得到的火烫欲望,卫司昊笑了开来。

  如果说,在听到向唯歆说爱他时,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那么现在的发展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会有成真的一天。

  他忍不住疯狂吻上他,两人相互紧紧抱着彼此,回到大床上。
孤单的我,选择一个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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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向唯歆失神之际,卫司昊已经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将自己挤进他身体中间。

  那明显的欲望不容忽视,也让失神迷乱的向唯歆涨红双颊,感觉到自己腹间一股灼热的气流袭了上来,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能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人渐渐热情的激吻。

  「司昊……嗯……」

  卫司昊那双蒙上情欲的黑眸,正一瞬也不瞬地紧盯住自己不知何时被拉敞开来的襟口,眼神非常炽热狂放。

  他带领着向唯歆的手,来到两人紧紧相贴的下身。

  隔着一层衣料,仍可以明显感受到那火热的鼓胀欲望。

  「歆,真的可以吗?」卫司昊带着些害怕被拒绝的不安,低声问道。

  张着同样被挑起情欲的眼眸,感受到身上的人准备起身时,向唯歆的手主动钻进他裤头里,包覆上那烫人的硬挺。

  尽管脸上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但是他仍断断续续地把令人羞涩的话说完,他知道卫司昊能听得懂。

  「都被你……我也……这样了……你敢在这时候离开……」

  卫司昊唇边绽开一朵幸福的笑容,把他后面未说出口的话全含进口中,毕竟能让他说出这些话已属不容易了。

  「我会负责的,歆。」

  喑哑地说完,卫司昊覆身与他耳鬓厮磨,手也钻进他的裤头里,包覆上他与自己同样肿胀的热源,用充满爱意的手温柔且珍惜地爱抚起来。

  「昊……嗯……」

  在自己被握住的同时,向唯歆心中突然涌上一阵悸动,涣散的眼神,望进上方那双柔情似水的黑眸之中,学着他的动作,就像以前几次那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褪尽衣衫,交叠在一起,以最原始的方式抚摸着对方,贴靠着彼此的心。

  心中涌起无法克制的骚动,和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这感觉来得太快,对向唯歆来说也太陌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只能紧紧攀抱着身上的人,环上他宽厚的背,不停的亲吻着。

  「啊啊……嗯……司昊……我……」

  感受着被卫司昊的腹部紧压着,紧紧贴靠着炽烫触感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他的手也缓缓往下滑去,轻柔地揉按,规律的润滑起来。

  「没事的,别怕。」

  卫司昊安抚地吻着他的额头、眼眉、鼻梁,然后覆上他那被吻到润红的唇瓣。

  「我爱你,歆,真的好爱你。」

  撤出手指,将迫不及待的欲望轻抵上,贴在他耳边的唇不停诉说着爱语,边慢慢将自己一寸寸往炽热的温暖中送进。

  耳边悦耳的申吟让沉醉在情潮中的人更加沉沦,激情的喘息和细小的低吟将彼此的欲火燃烧得愈来愈猛烈。

  待他适应后,卫司昊律动了起来,一次又一次的挺入,深深的埋进向唯歆的体内,在经过润滑且与体液交融滋润下的密x,让卫司昊通行无阻,每一个强而有力的驰骋撞击,都为彼此带来前所未有的喜悦快感。

  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激情,向唯歆突然弓起身子,抓着卫司昊手臂的双手紧紧扣住,情不自禁跟着他的动作摆起腰来。

  「要去了……昊……我要……啊嗯啊嗯……」

  「一起……歆……唔……」

  加快摆动的幅度,卫司昊也开始急喘了起来。

  在一次次的强烈摩擦下,两道灼热的欲望爱ye几乎同时奔窜上来,寻找到了出口。

  倒在心爱的人身上平复激情,卫司昊此刻心中盈满了无限的满足感,单纯的甜蜜笑容浮上俊颜,看得向唯歆也不禁跟着扬起一抹笑靥,心头暖烘烘的。

  真心希望卫司昊永远都能这么笑着,他不想再见到他忧伤哀愁的面容。

  以前是理不清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让两人折腾了这么久。

  其实自己早就离不开他了。

  他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这一辈子要紧紧联系在一起。

  「司昊……」他轻声唤着他,手一边在他结实的背部上下轻抚。

  他好喜欢抱着他、靠着他时这种能让人安心、沉静下来的感觉。

  这是头一次,一向坚强的卫司昊,此刻在他怀中像个孩子般,寻求他的温暖与安慰。

  好想跟他就这么相互照顾着对方,看着他真心的微笑,共度此生。

  「嗯?」

  带着情欲后的性感沙哑声,卫司昊没有抬头,仍枕在向唯歆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清新的气息,感受令他眷恋不已的体温,以及这得来不易的拥抱。

  「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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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匡啷一声!

  突然手上一滑,卫司昊拿在手中正准备倒入热红茶的杯子,摔碎在地上,发出不小声响,惊动了房中还在换衣服的人。

  「司昊,怎么了?」

  顾不得衣衫不整,向唯歆急忙冲到厨房一看究竟,只见卫司昊正蹲在地上用手捡起一片片碎掉的瓷片。

  「没什么,手滑了一下。你小心一点,不要踩到碎片。」

  「有没有哪里烫到,还是割到了?」

  向唯歆没有理会他,担忧地走上前拉起他,抓过他的手东看西看,又把人转了几圈仔细查看,非得确认他人没有事才行。

  「我都说没什么了。」卫司昊忍不住莞尔说道。

  「头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向唯歆皱起眉心,脸上写满担忧。

  「真的只是手滑了,别担心。」卫司昊低头在他额上一吻。

  「司昊,你该去休息,别太操劳了。」

  向唯歆还是不太放心,将他推到厨房外,把他按在沙发上,接着一手覆上双眼强迫他闭眼休息,一手爬上颈后为他轻轻揉按。

  见眼前人如此为自己担忧,卫司昊连眉眼都带着笑意,开心地嘴角微微扬起。

  「我已经没事了。」

  从手术顺利完成,又经过几个月的恢复期和休养,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回复健康。头痛的问题也已经好上许多,虽然有时仍会犯疼,但医生说过这只是暂时的,靠药物治疗就能慢慢好转。

  但是向唯歆就是爱担心,也因为他的真诚关心与担忧,总能让卫司昊心中感到温暖。

  这一整年来,向唯歆半步都没有离开过他身边,一直照顾他、陪伴他,让他倍受感动,也深深体会到向唯歆的爱其实真的并不会比自己少,只是他不太会、也不习惯表达,却将爱一点点地融入在日常生活作息之中。

  「不行!我说休息就休息。」向唯歆用强硬的语气说道:「而且早餐放着又不会跑掉。」他略微不满的咕哝着。

  向唯歆不大高兴卫司昊只忙着照顾自己,把自己摆在第一顺位,也不喜欢他那么快就回到公司,虽然医生都说没有大碍了,但他就是不要他这么忙碌辛苦。

  尽管知道他身体也回到先前那般健壮,可是他就是会心疼、担忧他。

  向唯歆绕到他身前,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松开覆在他眼上的手改抚着他的双颊,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要他只能看着自己。

  「早餐有比我好看吗?」

  「哈哈哈……歆,你真可爱。」

  大笑过后,卫司昊忍不住捧住他的脸,献上深情浓烈的一吻。

  「你再回房去准备一下,一大早衣服穿成这样,是想诱人犯罪吗?」

  未扣起的衣扣让衬衫完全大敞开来,里头纤瘦却结实的身躯若隐若现,胸前那朵因天冷而挺立起的红蕊,更像是发出诱人的邀请。

  尤其裤头未扣上的扣子,和那只拉了一半的拉练,还以如此诱人的模样跨坐在自己身上……

  看着眼前突来的春光,卫司昊湛黑的眸子立即微眯起来,有股热气从腿间袭了上来。

  即使昨夜两人缠绵了整晚,现在他依旧精神饱满。

  若不是怕昨夜让向唯歆太累了,又考量到等会儿自己还要去画廊勘查装修进度,他此刻真的非常想扑上去,再次来个热情的早晨狂欢。

  卫司昊立即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下去,一边赶忙为他把衣扣一颗颗扣上。

  「我又不是故意的。」

  火烫的眼神让向唯歆绯红双颊,也才注意到自己方才情急担心之下竟这样就跑了出来,还好裤子有穿上,虽然也不是穿得很整齐。

  「下面你自己来。」

  整理好衣服后,卫司昊便停下手,没再继续下去,只是在那又涨红的颊边一吻,将他拉下自己的腿,推往房间方向。

  「我整理一下厨房,再一会儿就可以吃早餐了。」

  「我来整理就好。」

  说完,向唯歆又要回过身来,却又被扳过身去,接着,耳边传来一阵热气,和微哑低沉嗓音的警告。

  「快进房去,免得等一下我真的会先吃了你。」

  听到这里,向唯歆一溜烟儿跑回房间,但仍听到客厅传来的放声大笑。

  向唯歆脸上又再漾起了红晕,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着。

  自从出院以后,他们俩就自然而然地住在一起了。

  相处时间不但变得比以往更多,两人之间的情感从相互表明之后,也持续加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