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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属意外

一束玫瑰花出现在孙束雅面前。那是新研发出来的品种,叫绿玫瑰,虽然尚未被商人取
下永垂不朽的花语,但因罕见而成了近两年来花市的一枝独秀,不会比香水百合便宜。尤其
在圣诞节即将来临之时,简直可以说是天价了,贵得没天理!
  那么,李举韶哪来的钱去买这一大束?
  “你路过哪一家花店,顺手带回来?”她笑得眼都眯了,连人带花往丈夫怀中偎去,肢
体语言与嘴上说的完全是两回事。
  “你知道我最近结束一份家教的工作,闲着没事当然陪朋友去卖花,今天第一天,我没
收工钱,只好拿束花抵工钱了。”其实这也是临时起意,是在看到朋友的女友念了一个晚上
,呕气一个晚上只因为男友没送她圣诞礼物,最后男的生气、女的哭泣。苦了助手李举韶一
人,光卖花已手忙脚乱,还得加减充一下和事老。
  由别人的经验可以知道女人很容易为一点小事耿耿于怀,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是女人
们巴不得男友是自己肚中的蛔虫,对她的需求一清二楚;如果没猜出她为何“变脸”则表示
两人已不相爱了。简直足以让男人崩溃。
  当然他的束雅是不会染上这种病症的。不过,男人也该心细一点才好,免得哪天她与同
性朋友交换情报之后,回来给他脸色看。
  “那你明天还要去卖花呀?”孙束雅最可爱的一个优点是绝不会故意钻牛角尖,所以压
根不计较花束的来源是代表工钱的抵债,反正有花到手就很开心了。
  “卖到下午,然后我们回家煮圣诞大餐一同吃。”
  “可是刚刚我答应大姊去她餐厅帮忙呢!他们订位的客人已经客满,服务生不够用,要
我们帮忙、怎么办?回绝她吗?”
  “不好,我们每个月都去白吃白喝,怎么好拒绝。也好,我们把儿子带去,让大姊顾,
在帮忙的空档吃法国料理好了。”趁着儿子已睡,他们夫妻才有机会在入冬的夜里互搂着谈
情说爱,把窗外黑蒙蒙的天空当成秋月般的欣赏;门外呼啸渐狂的北风当成命运交响曲来听。
  他们虽然已成婚,但成长的路程依然往前推进,年幼时有其青涩的谈情岁月,青少年时
期也有幸尝到初恋的滋味,如今已结成夫妻,稍微懂情趣一点的男女,断然不会将婚姻当成
坟墓来待着。努力创造乐趣才是生命至高的价值,何况他们夫妻一向无比配合。
  “我记得你们学校有办舞会,对不对?”每天出入T大,对T大的活动大抵也明白。
  “没什么趣味,也不过是一些求偶的花招罢了。我怕有人会再与我斗气,想也不敢想要
去玩。”他搂紧她,因为不想移动,索性将床被拉到地上来,密密地包住两人。
  孙束雅皱皱鼻子:
  “我几时又与你斗气了?连你的那个王春杏有意无意说我让你累个半死,我都不计较了
,又哪有什么事可以藉题发挥?”
  “什么『我那个』?现在我的朋友全知道你是我妻子了,已经没有人对我乱想,我唯一
有的就只有你了,还有谁?王春杏顶多嘴巴不饶人,又哪能伤得了你?对手下败将客气点,
反正你是赢了。”
  她抬头看他:
  “唷!说得像是你多珍贵似的,要不要请『动物协会』”加以保护呀?”
  他吻了吻她,将她双手抓放在自己胸口:
  “不必,只要你好好保护我的心就成了。”
  她点头,偎紧了他。立誓要一生一世互相扶持至死,相爱不移。希望温馨的一刻,就此
停住……
  “老婆,既然明天要去打工,那我们将绿玫块一枝枝包装起来,卖一朵一百二,那些凯
子一定会买的。点子很好对不对?我今天带回来十七朵花,将近有两千元的进帐,太棒了!
来,上次买的玻璃纸放哪里?”
  “……”
  无语问苍天是孙束雅唯一的回答。
  “这真的太没道理了对不对?”
  “唔。”
  “天下间还有这种事吗?真的太过分了,对不对?”
  “哇!”
  “为什么我们得辛辛苦苦当侍者,而你的内公、外公一大家子却可以大剌剌地坐在外边
让人服侍、吃着大餐?可恶的是特别爱对我指使东、指使西的!”
  “爸……爸……”
  “我当然知道我是你爹!既然你早已经会叫爹了,那么休想现在因为这个而要我赏你一
个吻。哼,你奶嘴多吸几下吧!”说是那么说啦!一身平整服务生打扮的李举韶仍是抱起小
床中的儿子,恩赐一个吻,外加由厨房偷渡出来的布丁,一匙一匙喂儿子吃。
  之所以能有片刻的空闲,全因为外边那些可耻的亲人们都知道要操劳死也也不能选在小
毓吃点心时刻,所以暂时休兵,留他一条小命回休息室伺候他的小祖宗。
  今天是圣诞夜,基本上也是用来全家团圆的大日子,但身为中国人,大可不必信那一套
,利用此商机大赚一票银子尚可,其它就别太认真了。
  不过看到今天的阵仗,还是忍不住感到委屈。太没天理了!一楼满满的宾客倒是无所谓
,可恶的是二楼贵宾席中占了李、孙两家为数颇多的成员,正在大肆饮酒享乐,欢度美丽圣
诞团圆夜。他们不觉得羞愧也就算了──居然把他们一家三口剔除在团圆名单外!而且,还
特爱指使他这个苦命的、一小时才两百元却要累得像老牛的服务生。
  没天理呀!而那些人……没天良啊!
  “.ㄇㄤ──.ㄇㄤ!”吃完布丁的小家伙意犹未尽地大叫。
  “喝!连你这小子也敢支使你老子我?哼!要再吃,等下辈子吧!”他孩子气地别开眼。
  “为什么欺负小毓?”李举乐与家人吃了一会,回到办公室便见到一脸哭相的李毓正努
力要抓着桌上那一碗蒸蛋。她一把抱了过来,接手喂食的工作:“好了,你出去忙吧!”
  “爸爸──”李毓小手指着父亲,像在控诉他虐儿的罪行,只可惜目前他的字汇能力只
停在“爸、妈、哇、唔、.ㄇㄤ──”之类的简单音节上,陈述不了告状。
  “小鬼,老爹要出去赚你的奶粉钱了,来亲一个。”李举韶低头亲着儿子,也让儿子以
口水印了一脸,心满意足地再度出门任人支使去了。
  走到门边,差点与一名壮硕男子撞个正着,李举韶才要抬头看向那个几乎一九0块头的
男子哩,不料威沉的冷语已从上头传了下来:
  “上班时间迫不及待的偷情,是不是嫌工作太少,或是李小姐管理不当?”
  这人很面熟耶!似乎是上回追姊姊到家中,还害小毓吓哭的那个男人?李举韶犹豫着该
不该留下来,或者一同将儿子抱出去
  不过,由大姊打来的pass表示,恐怕是要他先闪人再说。好吧,赚钱要紧,他还没
把玫瑰花拿出来卖哩,等会下楼向老婆要花去。
  甫出办公室大门,李、孙两家的方位即传来数人殷勤地向他招手。不知道是打算又来上
一回合的糟蹋,还是要把他当团圆的一份子?
  “有什么吩咐吗?”
  孙母拉过他:
  “刚刚进去那个男人是不是在追举乐呀?”
  原来是想探听消息呀!他怎么会知道?看向大哥,他道:“我想大哥比较清楚。”
  “我只知道他是这家餐厅的总负责人,全球一百多家五星级法国餐厅的老板,年纪三十
四,挺老的。”李举鹏与孙父敬了一杯。回应得漫不经心。
  李母也悄悄拉过么儿:
  “小韶,你看,那个老板是不是对你大姊有意思?”
  “大概吧!如果每次看到我与小毓,都引发他想杀人的冲动的话,那大概是有意思了。”
  “为什么?”众人一致问他。
  李举韶叹了口气:
  “你们知道大姊多无聊吗?居然暗示那个男人说小毓是她生的,而我是她养的小白脸!
传出去的话,教我脸要往哪里搁?”他生个儿子可不是用来给人充道具的呀!
  孙琳琳托着半边脸颊,问着众人:
  “她到底对人家有没有意思呀?”
  孙母咋舌道:
孤单的我,选择一个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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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男人很可怕呢!一脸横肉、一身的霸气,被过多的媒体硬拗成酷Man的代表,
但本质上可以说是山顶洞人的性格,看中的就用枪的,加上权势傍身,一切都被合理化,唯
我独尊得吓死人。举鹏,你可要多费心了,这种人就算会成为你妹夫,也得先收敛一些狂傲
才成,否则举乐一定会吃苦。”
  “丈母娘,你们女人不是顶欣赏那种男人的吗?”李举韶偎到孙母身边,讨了一小杯香
槟解馋。顺便以三叔六公的姿态偷懒一下下。
  孙母摇头:“得了,理想丈夫应该像你与举鹏这样,要不就乐观开朗;要不就沉稳持重
、处世周延,干嘛要一个阴阳怪气的男人来弄得乌烟瘴气?那个大老板呀,有钱了一辈子,
怕是没什么社会适应力,全要别人来伺候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模式,再怎么爱妻子,也是
要妻子臣服于他,唯唯诺诺的,有钱又如何?还不是命苦!更不幸一点,要是不小心破产了
,那个男人只能叫废物,不会有振作的能力。”她向来提倡吃过苦的男人才会知晓“负责”
的真正涵义,白手起家才令人佩服。至于那些靠祖产不可一世的男子,不管出色或不出色,
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呀,我们也不希望举乐嫁入有钱人家。”李母与孙母再一次的惺惺相惜、相识恨晚。
  李举鹏对小弟道:
  “还不下去帮忙,当心束雅又被什么男人相中了去。”近来小弟的“醋”事,已成了全
家人的笑柄。
  “好了,我下去了。有空的话,轮流进去陪我儿子玩,多谢了。”对哦,搞不好下面一
大串衣冠禽兽,不防着不行。下楼去也。
  众多宾客中有没有埋伏着大色狼,孙束雅不知道,也没在意。她一直在注意着某一桌的
客人,当她再度经过一次之后,终于确定了!
  那个与一名肥得像头猪、可以送去猪油场炼油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同享受烛光晚餐的那名
美丽小姐,正是她国中同学钱思诗。
  将近四年没见,加上钱思诗浓妆的打扮与衣着,看来就像是二十五、六岁的成熟女子,
所以孙束雅才会一直反覆想着这个可能性。最后以她左耳下方一颗大黑痣去确定,果然是钱
思诗!
  真的令她非常讶异!因为之前与老公提起她时,是以为当年的班对之一,应当过着更幸
福快乐的日子才对,没想到会见到这种情形──十九岁的少女与一名年近五十的肥男子形状
亲昵地一同用餐,不时互相喂食、香烟传来递去,怎么看也不会看成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老婆,你在看什么?”跟着老婆做相同的动作──躲在一根大理石柱后面,一同向前
方探头探脑。
  “老公,你仔细看,A5那一桌的女生像不像我们国一的同学钱思诗?”
  李举韶看了过去,咂舌有声:
  “呜哇!好浓的妆,如果不小心撞到她,不知道会不会看到厚粉一片片龟裂剥落的奇景?”
  “你不必一再地对我强调化妆的可怕,我还年轻,不会涂红抹绿,行了吧?看啦,是不
是她?”她往后送去一肘子。
  “对啦,是她。看来她是与纪汉林分手了,不然就是独自出来赚『外快』!”
  “啊!她起来走向化妆室了!我去与她打一声招呼──”
  她的衣领教人捉住,还没开口问呢,她老公已道:
  “敢问娘子,你怎么肯定人家想与你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呢?问她与纪汉林的情形并不妥
;问她与那头猪的情况更是不妥。老婆,等人家愿意主动来认你,再见机行事吧!否则当心
被泼了一桶冷水。”
  “嗯哼!我知道你们聊得很专心,容不得别人打扰,不过,看在一小时两百元工资的分
上,多少帮点忙好吗?”侍者领班以难看的脸色挤出一抹叫做“笑容”的名词,吓得偷闲的
同林鸟各自飞窜而去,没敢再混。
  当猪头男子发现到一大群白衣白帽侍者中,有一位特别青春貌美的小姑娘之后,一双绿
豆浊眼,立即痴痴迷迷地随着那抹倩影飘来转去;要不是嘴巴还懂得闭着,只怕口水早已流
满地了。
  “好美丽的女孩呀,对不对?小诗。”
  钱思诗努力按下不耐烦的脸色,看也没看一眼,只一迳问着:
  “乾爹,那间套房到底给不给人家嘛?”死猪头!臭色鬼!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想沾
尽天下美女,却又一毛不拔,与他瞎耗那么久,却只拿到几十万,珠宝房地产半件也没有,
都让朋友给笑死了。
  猪头口气也不爽了:
  “就跟你说再说嘛!才陪我四个月,又不是每天办事,就想捞一间套房?太贪心了可不
好!今天带你来吃一客三千六的大餐,你偷笑了。我家那口子、小孩子只能留在家中买一只
鸡来吃,看电视了事。”眼光又瞄向远处的小美人,口水开始流了:“她一定是处女……嘿
……”
  变态!钱思诗不由好奇地看了过去,并且差点被口中的白酒呛死。
  她……她……不是那个叫……叫……脑中努力转了好几圈,终于想起来了!叫孙束雅的
国中同学!
  她怎么会在这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巴不得将自己给藏起来,没空再与那头猪讨套房,不被认出来才是
首要大事。
  不过,在躲藏中,她仍是依着女人天性,暗中偷打量她。想当年,两人的姿色可不分高
下,第一对班对是她与纪汉林,可以想儿当年她是比较美的;如今在她看来依然不分上下,
不过她身上那抹不沾脂粉的清新,却已是自己身上没有的了。所以心中有了些不舒服的感觉。
  化妆应是使自己更添姿色的,但同时也掩去了十九岁女子该有的无与伦比的光华与清朗
。真正丽质天生的美女,不必脂粉污颜色……显然,孙束雅就是那样的人。
  国三时听说她与李举韶也成了班对,心中不无懊恼的!比起纪汉林的无趣当时看成斯文
稳重,活泼而逗趣且资质上等的李举韶更是迷人。
  想来,早也该分了吧?太早发生的初恋,百分之百不得善终。愈长愈大之后,愈会觉得
那时的幼稚与天真,然后现实摧毁了青涩,一切全都灰飞湮灭……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在猪头刻意的等待拦截下,孙束雅停驻在A5桌,见到老同学
头低低的,大抵也知道两人最好不要相认。
  猪头一边吸着口涎,一边抖着一脸肥肉笑着,伸出禄山猪爪就想握住小佳人的柔荑
  “妹妹呀,你长得好可爱,来,给你小费。”
  想抓住佳人小手失败之后,接着抽出一张百元钞,忘了这边是大餐厅而非酒家,居然就
要将钱塞往小佳人的胸口
  孙束雅的巴掌没机会赏过去,猪头桌前已插入一把水果刀,将百元钞钉在桌上,而猪爪
则是险险地与刀距离一公分。
  “哇!谁?谁?给老子出来!”财大气粗的猪开始“──”乱叫。
  这是个高级的五星级法国餐厅,每桌之间都间隔着一些人工造景以期享用者得到充分的
安静与隐私,不过若是有人制造混乱也是会令他人侧目的。不过幸好,会看到的只有附近一
两桌而已。
  “老不修,你来错地方了吧?”李举韶将老婆挡在后面:“你该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
个是屠宰场;一个是养猪场。我正奇怪着呢!今天怎么会有一只猪来用餐,还不小心被当成
『人』来伺奉,原来真是一头猪呀!”
  猪头哇哇大叫:
  “混蛋!你敢悔辱我!叫你们老板出来!”
  “怎么回事?”抱着小孩下楼的李举乐在接到侍者领班通知后,火速下楼。而且身后跟
了一长串人马,气势颇为吓人。
  “李经理!看看你的手下多么无礼!把他辞了,我要教他在全台湾找不到工作!”猪头
大叫的同时仍不忘示好:“哎呀!好漂亮的小孩,李经理人美,孩子也美。”
  “怎么了?”李举鹏问着么弟。
  “他要非礼束雅,拿一百元想塞到她胸口。”李举韶的指关节喀喀作响。
  “死猪!你嫌命太长是不是?后门在哪里?”孙琳琳以神力女超人之姿将肥猪死拖活拽
地扯向后巷去海扁。途中还喃喃道:“今天不脱去你一层皮炸猪油,老娘我在道上不就白混
了!”
  “女儿,等等我,我也要踢一脚!”孙母忙不迭地跟去做饭后运动。
  “哎呀!别打架啦!我们中国人乃礼仪之邦──”李母兴奋无比地跟了过去。言若劝架
焉则实凑兴也乎。
  最后一家之主们为了阻止暴行,只好跟了过去。
  “嗯,这是个印证理论的好机会。”孤僻的孙俊宇自然也去了。
  李举乐向四周的客人致歉,并送上点心招待。
  李举鹏抱着小侄儿问孙束雅道:
  “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没有。”
  “妈──妈──”李毓亲热地扑向许久不见──至少有两个小时不见的母亲。
  她抱过儿子,亲了亲。
  “老婆,你上去休息一下。各桌的菜都上得差不多了。”李举韶的忧患意识高张,不想
再让第二头猪对妻子流口水。
  “上来一同吃吧!”李举鹏扶着母子俩上楼去了。武力方面,由孙琳琳出手;至于“文
”攻一事,他也会稍作“表示”的!那头暴发户猪,早该因为好色而受到教训了。
  待他们上去以后,李举韶才打算走开呢,立即被人叫住
  “你……你不是李举韶吗?我是你国中同学钱思诗呀!”低头找黄金许久的人,终于抬
头认友了?!
  “哦!是你呀!真巧。”李举韶也应观众要求地回应以“恍然相认”的表情。
  四年未见,当年漂亮的小男生,如今已经长成俊美爽朗的面孔,让她芳心猛烈撞了好几
孤单的我,选择一个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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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
  “对不起,我还在上工,不便聊天,很高兴遇到你,有机会再聊!”
  实在是真的很忙,再加上李举韶是何等灵敏的人,眼下一瞄已探测到此妹心中可能动什
么念头。不管她有什么凄惨的遭遇要找人说,他还是不要当那个倾听者比较好,反正不关他
的事嘛,他还有儿子要养,没有其它心思去付诸别人以怜悯。闪远一点比较好。
  今天是李毓待在孙家“期满”的日子,等着让母亲接去李家共享天伦。
  由于小家伙实在太受宠爱,因此他并没有非要与父母住在一起的自觉。不知道以后会不
会被人拐走?因为他根本是对任何抱他的人都笑呵呵以对。孙束雅看了还真担心。
  不过这种担心,很快的瓦解掉了。
  与钱思诗再次相遇,是她自个找上门来。
  “你还记得我吧?我是钱思诗呀!”一身名牌服饰与合宜的淡妆,将她的亮丽完全表现
出来。乍然一看,会认为是某公司的高级职员,而非十九岁的学生。
  “我记得呀,最近几年过得如何?”领老同学到后方厨房,翻出冰箱中的点心待客。原
本想回小套房的,看来可能会耽搁了。
  “还不是那个样子。你……现在还在读高中,是因为你怀中那个小孩的关系吗?”其实
今日会来,好奇大过于叙旧的意图。这小孩长得极像李举韶,那……他们结婚了吗?她小心
瞄着孙束雅的手指,不见半个戒指。
  “是呀!还好生下来之后挺乖巧的,让每个人疼他疼得半死,相形之下,我便轻松很多
,照顾他的时间并不多。”孙束雅摆好点心上桌,坐下来时,儿子站在她膝上,与她相亲相
爱地脸贴脸,不停叫着他这个月来新理解的辞汇──“妈妈”。
  “好可爱,我抱一下──”一时兴起,钱思诗着手接过小娃娃,结果
  “哇──”李毓抗拒地扭动身躯,哭了起来,双手一直伸向母亲那边。
  “啊!对不起,可能他不熟悉你的气味,怕生。”奇怪,这小子几时怕生起来了?不过
接近钱思诗才发现她身上的香水喷得未免太浓了些,气味挺呛人的。可能李毓不喜欢这种味
道吧!
  讨了个没趣的钱思诗只好又坐回原位。
  “恕我冒昧……你与李举韶有结婚吗?”
  “有呀!不然我哪敢生小孩?”说来也真的颇不好意思。先上车后补票虽然已成常态,
但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总是有点羞赧嘛!
  钱思诗真心道:
  “你们还真有勇气。一般而言,人人都会选择堕胎来解决问题,出社会的人才会选择结
婚。”
  “我曾想过。因为怕受到长辈的指责以及阻碍了求学,第一个念头当然是拿掉,不过真
正要去做了,却也发现自己下不了手。我想,当年举韶要是赞成堕胎的话,我也不会肯的。”
  “真冒险。年纪轻轻已有小孩,多么不自由。”虽然孙束雅令人嫉妒得并没有呈现黄脸
婆的面貌,反而清丽一如当年。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啦!孙束雅当然也是好奇同学的结局:“你与纪汉林还有在一起吗?”
  “高中时期就差不多要分了。后来他上S大,到南部上学,我考上三专,早已没有联络
。人生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小时候的恋情哪做得了准。高中时我们上同一间高中,瞒着家人
租屋同居,也是经过一场海誓山盟才会住一起的,可是时间会造就人们的倦怠感,自然愈走
愈远了。”忍不住开始抽起烟:“看到有人居然会因小时候的纯纯之恋而决定厮守一生,真
是令人羡慕。”
  烟味传到外边的药局,引来了孙母:
  “你们慢聊,我抱小毓上楼洗澡。”不好意思叫初来乍到的朋友禁烟,只好抱着小孩闪
人了。
  “妈──妈──”李毓目前的认知也只在于男的叫“爸”、女的叫“妈”,但又迷糊于
他知道真正的父母是谁,那别人要怎么叫?
  “叫『奶奶』,小宝贝。”婆家、娘家的称谓太复杂,还是从最简单的教起吧。孙母自
有一套计画引导幼儿的快速成长期。
  “嗳?”李毓又尝试挤出一个单音。
  “奶。”祖孙俩一路笑呵呵地上去了。小孩子在这个时期最好玩了,莫怪人人抢着要玩
,想多留他住一天都会招致四面八方的抗议。
  “不错嘛,你母亲很疼小孩。”
  “是呀。”
  “是因为婆家的人讨厌你,所以不让你住李家吗?”
  “不,今天宝宝必须住到我婆婆那边,两天之后才会回我们夫妻的地方。很难想像一名
小娃娃必须投注两家十来口人的照顾吧?我也觉得很好玩。”
  钱思诗独尝自己的苦涩……太过幸福的人,会令人不由自主想去掠夺她的幸福。
  “结婚后,从来没有失望过吗?或当有一个更好的男人出现,你不会产生相逢恨晚的心
情?”
  孙束雅疑惑着她咄咄逼人的问题,似乎非要问出一大串苦水才甘心似的。她哪里招惹到
她了吗?
  “也许是我向来乐观,而且每个人都说我的神经很大条,学不会挂心一些事,或去斤斤
计较些什么,所以有什么好失望的呢?而且我本身十分平凡,如果今天出现一名富有、才华
又出众的男人来追我,我也不会动心的,因为我高攀不上。与其为了配得上好条件的男人而
苦苦改造自己,何不挑一个身家相当的男人来厮守?其实我们夫妻的生活并不宽裕,每个月
只有一万元来应付开销,这些钱还是举韶努力赚来的呢!要存创业金、存购屋基金,也要存
他大学毕业后两年兵役期间我们母子的生活费,算来并不轻松,可是我们还是决定把日子过
得很快乐。”
  “李举韶是个好丈夫吧?比纪汉林强了百倍不止。”
  “你们……不欢而散的吗?”
  “对呀。上了高中还好,到了第三年他交上了其他女朋友,我当然也不甘示弱交其他男
朋友。如果不是他先不忠,我哪会变心?”她的烟吐得更急更快。
  孙束雅觉得难以置信:
  “这样对阵……似乎不是解决问题的理想方法。除非不想再要那分感情了。”
  真天真!钱思诗捻熄了烟蒂:
  “通常到了那个时候,保护自己的尊严比去摇尾乞怜爱人回头重要多了。绝不给男人嚣
张自满的机会是新女性的宗旨。他玩,我也可以玩,男女平等,一切扯平。”
  女性主义是这么解释的吗?以沙文主义或女权主义来剥削,到最后爱情本身早已千疮百
孔,不忍卒睹了。这种方式,终究会导致失败!保护自己是很好,但适度的将心比心不也是
人际关系良好互动的基石吗?
  “你们夫妻……谁牺牲比较多?”她神秘兮兮地问着。
  “哪一方面?”孙束雅一头雾水。
  “家事、床事、小孩事。”
  这人这么好奇的话为何不结婚算了?
  “家事是有空的人打理;小孩由三方人马照顾;至于床第之事,我想你没有必要知道。
孤单的我,选择一个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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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同学也不该问到这么深入。
  钱思诗笑了笑,看了手表:
  “我请你吃饭如何?”
  “不行呢,我婆婆会煮饭等我们过去吃。”
  “好,那下次再聊。这是我的名片,有空打电话找我,也许偶尔我可以介绍你赚外快呢
!”递出一张精美得有如金卡的名信片,她挟着一身香气走人了。
  严格说来,她们谈话并不投机,可是为什么孙束雅会感觉到日后必定有不少“聊天”的
机会呢?
  孙母抱着一身香喷喷的孙子下来:
  “嗟!满屋子都是烟味,那女孩不正经,你少与她往来。”
  “妈,她只是抽烟,干嘛看得那么严重。”
  孙母摇摇头:
  “不是为了抽烟。那女孩子太世故,眼光不正,如果把你带坏了,我拿什么脸向李家交
代?”
  抱过儿子:
  “好了,不说了,我还得赶去婆婆家。我们走了。”
  “一个普通学生印什么名片?”李举韶拖着疲惫的身体趴在床上,压根没兴趣与老婆讨
论闲杂人等。他被两名笨学生气得差一点上吊自杀,其中一名小女生还故作大人地对他卖弄
风情。哼!等她断奶再说吧!乳臭未乾兼发育不良的小国中生也敢学玛丹娜的妖魅。呕
  “老公,我妈说她不正经。”她坐在床边细心地为他僵硬的肩膀按摩。顺手将名片塞在
他手中。
  “老婆,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集团,由女学生组成,专门满足变态中老年人吃嫩草的欲望
?她们轻则伴游,重则上床同居,月入数十万,出入有名车,全身名牌。”不必细看大抵也
知道可能是什么,何况名片上不就表示得很清楚了?印了名字、呼叫器,上头还描了一位曲
线玲珑的简笔佳人以及一张红唇。不太意外的话,这个mark可能是某“青春王女”集团
的代称。
  孙束雅轻呼:
  “你是在暗示……钱思诗可能是……做那种事的?她何必?”
  “钱呐!要钱就得嫌呀!那么赚多赚少自有计较,苦哈哈如我,当然是教笨学生来生活
;一身高级品如她,一个月教一百名学生还撑不起她手上一颗宝石呢!你想,同样日子在过
、钱在花,她当然找效用最大的工作来做了,陪一头猪吃顿饭搞不好就有好几万的银子到手
。老婆,这个社会向来病态,你大可不必把嘴巴张那么大。”不必回头也知道妻子可能出现
的表情。
  “她……她也许有可能家中出事呀!没有女人能忍受与不爱的男人上床的!”
  “是呀!就算家中没出事、没有上亿的债务要她扛,她也会编出这种理由来让朋友与恩
客同情的。相较之下,上回报纸刊登未成年卖春少女的回答就坦白多了
  缺钱用。有些女人只把身体当成工具,已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围了,当然,我们不
敢乱说钱思诗一定从事那种工作,但基本上,我还是希望你少接触她为妙。”
  她叹气:
  “果真被你料对了,他们高中毕业便已分手。当年在班上,他们可是人人羡慕的金童玉
女呢!如果我们现在没有结婚,大概也分手了。”
  “谁知道。不过至少我可以肯定你不会去从事那种工作──哎唷!”腰侧被狠狠地捏了
一下。赶忙翻身擒住老婆的双手。“老婆,好不容易儿子丢在妈妈家,咱们有两人世界可过
,你做什么破坏气氛,偏要上演驯夫记呢?虐待良家妇男是罪过的,你没听说过吗?”
  “讨厌!如果我们分手,我才不会为了气你而作贱自己呢!我一定会找你大哥谈恋爱,
然后当你的大嫂气死你。多棒呀!大哥英俊稳重、能力高强,又很疼弱小。”
  他不悦地吻了她一会,不让她再自我陶醉下去。
  “少来了。你几时看过水墨画旁边放一幅卡通画的?能看吗?你说,你『笑』想大哥多
久了?”
  “才没有呢!既然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又嫁了你、当然种种假定纯属幻想,你吃什么醋?”
  他将床尾的棉被拉过来盖住两人。今年的冬天还算不错,没有太多的寒流,但冬天嘛,基本上总是冷的。被子盖一盖比较不会侮辱这个季节赋予的使命──使人冷得半死。
  “老婆,为了杜绝你有怨妇的行为──胡乱对其他男人产生幻想,今年的新年舞会一同参加吧,如何?”
  T大每年都会设计一个迎新送旧的活动,由每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八点守夜到新年初一,听说内容颇为丰富精采。
  “才不要。你那些女性同学好讨厌。”她趴在他身上,双手探进他毛衣下取暖,忍不住就给它毛手毛脚起来了。
  他喘着气,一个翻身在亲吻中努力发出声音:
  “她们都知道你是我妻子,有点扼腕罢了……有些女人……老是会觉得自己好,而别人差。不过你是陪我去的不是吗?别理她们。”
  冬天……嗯……是适合以各种方式取暖的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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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九,难得出现和煦的天候,太阳高高挂空中,是个大采购的好日子。
  基本上以小套房的吃喝情况来说,平日囤积一些调理食品已算充裕,实在没有“大采购
”这三个字的用武之地,不过今儿个可不同。
  孙家大娘以重金五百元重赏采购人员;李家大妈亦以相同的价码重赏勇夫。实因冬天一
到,一般正常人是能不出门,就抵死不出门。何况又有人可以支使,不善加应用更待何时?
  于是,下午没课的李举韶借来了丈母娘的中古型小轿车,将儿子背在身前,买菜去也。
  “爸爸──”吃着自己的小鸡腿,坐在超市买菜篮内的娃娃御用座,不时抬头看父亲,
并且指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兴奋地呀呀怪叫,引来众人惊艳的眼光不舍移开。
  今天的李毓穿得可帅了。
  一顶白色海军帽戴在头上,上身穿白毛衣,下身穿蓝色吊带裤,足蹬短靴,十足十小帅
哥的派头,承袭了父亲的白肤红唇,简直可以去拍奶粉广告了,保证比什么名主播推荐更有
卖点。
  “宝贝,买高丽菜好不好?”他拿高丽菜当篮球玩。
  “唔伊──”
  “什么?青花菜比较好,有抗癌功用?OK!青花菜四朵。”四朵青花菜成了菜车内第
一样战利品。
  与儿子玩得很乐的李举韶又以同样的方式挑了不少菜,接着推到鲜肉品区
  “呀呀──”
  “我知道,我知道,要吃蹄膀嘛!还有五花肉、鲈鱼、鸡肉片,再来一盒虾也不错。”
  “嗯咿!”小孩子很有主见地指着鸡腿,坚持不肯收回手。
  李举韶只好拿了一小盒入菜篮。
  “爸爸!”这次的叫声谄媚得不可思议。原来“路过”了零食区,他的爹“不小心”忘
了小孩子渴望吃棒棒糖的心意,居然打算笔直走开。
  “儿子,吃糖不好耶,瞧瞧你辛辛苦苦才长了这么几颗牙充门面,要是因为吃糖而蛀光
了,那未来六年的乳牙期,你要怎么过呀?”不行,小祖宗的脸愈来愈扭曲,恐怕有山洪爆
发的嫌疑──“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叹气地将棒棒糖塞到儿子手中。当然,也免不了为自己与老婆买了好几样零食,反正
都破例了嘛!既然不能同上天堂,那就一同下地狱吧!瞧他们一家子多么团结一心、相亲相
爱呀!
  才正想再绕一圈超,看看是否有遗漏,不过一位故人已然前来相认……
  “哎!你怎么在这里?好巧!”钱思诗一脸素净,肤色白得凄惨,大概已有多年不曾让
皮肤见天日了。身上穿的,也是符合大专生身分的朴素衣着。
  “你住附近?”李举韶挑高了一边的眉,问着。
  “我住A区,路过这边,顺便进来买一些用品。”她仔细地打量他,笑了:“你们父子
真的太像了,为何不乾脆穿父子装呢?多可爱。如果我是束雅,一定会这样为你们打扮的。”
  他只是笑。不发表什么高见:
  “我得把菜送回家了。先走一步。”
  “如果你不急的话,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追着他问。
  “什么?”直接离开未免绝情,他应付地问着。
  “我家的灯泡要全换新的,我不会。”她对他眨着小鹿般无辜的眼。
  “三八三九二0七。”他溜出七个数字。
  “什么?”这次眨眼眨得千真万确。
  “我同学的电话,他家开水电行,报上我的名字,完全免费。不必谢我了,只是随口之
劳。他会很乐意替美女服务的。”挥挥衣袖,结帐去也。
  留下暗自跺脚的清秀佳人,以及一大片悲惨的暗色调,充做她的背景。
  看到有人过得太知足、太幸福,是不是都有摧毁而后快的冲动?钱思诗靠在床头,点燃
一根凉烟迳自沉思着。
  青涩的小恋曲本质上乏善可陈,理所当然每一对都该以分手收场。世上有什么是不会变
的呢?何况当女人的眼界更加海阔天空以后,毛头小子又哪入得了眼?
  所以严格来说,李举韶并不那么令人想染指。毕竟除了学历、外表、性格都出色外,并
没有钱财来令人心动。也许十来年以后他会是才俊,但她可没兴趣陪男人吃苦;把自己打扮
得美丽,去分享男人的成功不是更好吗?
  但为何硬要想法子接近他呢?也许想得到他的念头起自想破坏一对知足幸福的夫妻感情
。没理由全天下的小男生、小女生皆以分手收场,而他们犹自活在延续的童话世界中,不知
道何谓分手变心。
  他们……会令人自惭形秽。
  曾经,她也有过小孩的。但当年高一而且毫无担当的两人,决定以解决不该来的小生命
来粉饰太平。毕竟,堕掉一枚狂欢后的“麻烦”,比面对两家亲友打骂来得简单得多;何况
,那时他们只是个懂享乐、不懂责任的小孩子,谁要年纪轻轻的拖着一个小孩过日子?何况
他们未来的日子还长呢!
  他们不要一枚小胚胎来阻碍他们的爱情,然而事实上,当他们开始轻贱生命之后,所谓
的爱情也显得毫无价值了。
  与纪汉林分手一点也不值得悲伤,悲伤的是初恋幻灭成了人生必经之路。导致后来纵情
声色。
  如果她已不再是处女,那么与一个男人,或一百个男人上床又有什么差别?所以她选择
了一条最实际的路──与其因爱而上床,不如因钱而上床来得实际。
  女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处女情节呢?只可惜对“爱情”太沈迷,奉献得太快,一旦分手收
场,便索性沉沦了。因为相信不再是处女的自己,再也得不到幸福;更相信爱情本身只是男
人用来取得身体的手段罢了。
  所以,向男人收取钱财,才算真正的货银两讫吧!
  这样想绝对没错的!错的是有人居然没有招致这种自弃的下场。
  为什么孙束雅一路平坦?功课好、相貌佳,怀了孕便理所当然地嫁人;而婚姻本身也没
有压垮他们那对小夫妻,没让他们承受尝禁果之后的种种苦楚。他们依然过日子、顺利地上
学,除了多了一个小孩外,他们仍过着当初的生活。
  他们的双亲愿意原谅他们、接纳他们,并且一同来解决问题。这些,都是堕胎的女学生
们想也不敢想的美景。绝大多数的人选择逃避,也有坦然以对的女子遭家人遗弃,但──也
更有着愿意接纳的家长。
  自己浸在污水中,便见不得有人乾净且清爽,巴不得一同拖下来和着。那么,世间的女
子便不再有何不同了。
  第四根凉烟又捻灭于烟灰缸中。
  浴室的门被打开,走出一名丰满无比的女子,毫不在意地显露自己肉弹的身材。
  “喂!别弄湿我的地毯,很贵的。”钱思诗厌恶地警告着。
  “放心啦,等我找到新户头,叫他给你换新地毯。”丰满女子抢过刚点燃的烟抽着:”
啧,要不是被高董撞见我与他的司机在搞,那幢公寓早该是我的了!真他娘的,还甩了老娘
一巴掌!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改天我要是钓到一名黑道大哥,包准率人将他海扁成猪头。”
  “课呢?不去上了?”基本上,她们仍是学生身分,一些变态阔老最爱玩这种调调,八
成是日本A片看多了,因此她们尽管翘课翘得凶,仍不忘每学期去贡献那间学店丰厚的注册
杂费。
  “拜托,上什么上?都没钱花了。又帅又年轻的男人到哪里找呀?为什么小说中有一堆
名为男主角的凯子四处碰见落难女主角,而我却连只蟑螂都钓不到?我也很需要有钱又英俊
的男主角来救赎我呀!我每个月也是要拿十万回家养肾脏病的老妈子,资格很够了,男主角
还不死出来?”
  “小糖,台湾只有肥秃富翁,又老又丑,没有英俊多金的白马。”钱思诗冷笑。
  “咄!所以钱难赚。还不如学林大妈,仲介小孩。听说最近有一对华侨夫妻想收养台湾
小男孩,出价一百万,只可惜手脚慢了点,上回丢在她们孤儿院门口的男婴,早就以五十万
脱手了。不孕症真是个赚钱的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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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犯法的,少做。那个女人早晚会被打死。表面上做慈善,私底下贩婴,搞不好出
卖的小孩不是孤儿,而是从别人手中偷来的。”
  “对呀,可是又怎样?反正小孩被抱走,还可以再生嘛。也有一些未婚妈妈不想要小孩
,可脱手又可赚钱,而那些不孕的夫妻也可以得到幸福,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小糖坐在
床上笑道:“可惜我们附近没有小孩子,如果长得可爱,卖到两百万也不是问题。”
  小孩?小男孩?……
  钱思诗怔了怔,歹念突起。
  也许,她该找机会带他们的小孩出门玩一玩才是。当然,犯法的事她不敢做,但……让
他们着急一下也不错嘛!
  这只是小游戏而已,真的。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年末,基本上是个不错的好日子,送旧迎新的节日中,
总想讨一个吉祥。任何一种来自非欢乐所发出的声音都是不该的。
  “哇……哇……呜哇……”
  别怀疑,这是小孩子的哭声。如果判断得更精确一些,可以说,这是一名很小的娃娃哭
声,莫约一周岁上下。这种痛不欲生的哭法,绝非小小的打一下、饿两下可以制造出来的,
通常只有受虐儿的哭声才会这么凄惨。
  没错!本故事中最最可爱逗人的小小主人翁被打了!纵使隔着尿布被海扁了十下,疼痛
有限,但敏感的小婴儿当然知道大人在生气,不是在与他玩,哭声当然就更可怜兮兮了。
  “我不会原谅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要与你绝交,我要……我要一百年不理你!哼
!”欲哭无泪的小妈妈正忙着将一本支离破碎的数学笔记拼凑回原样。这一本笔记是老公为
她做的考前大补帖,共有三十页,此刻被撕成了三百页不止;而一边还有一本英文课本待修
理。
  天呀!地呀!亡了她吧!这个不孝子是生出来搞破坏的吗?
  她也不过陪儿子小睡一下下,哪里知道半小时醒来后,她的小恶魔早已溜下床去兴风作
浪了。并且还献宝地给她看撕出来的成绩,“妈妈”、“妈妈”热情地叫!结果她回应以十
个热情的板子,让他“痛快”到最高点。
  “妈妈……鸣……”李毓半走半爬地再一次爬到母亲的视线范围哭,期望得到怜惜的一
搂。
  不过孙束雅很孩子气地又转开了身子,成了背对着儿子的坐姿。
  “呜哇……”李毓索性不再追随母亲的正面,也不再被动地索取拥抱,而是自力救济地
爬到母亲身后,小手大张,搂住母亲的后腰,将脸埋在厚实的毛衣中,撒娇地哭着。
  李举韶进门来就是看到这幅景象。
  满屋的碎纸,一大一小坐在地板上各自泫然欲泣──小的那一个大概是哭过头了,只余
抽泣声可闻。
  “怎么了?”将大衣挂好,首要的就是抱过一脸涕泪的宝贝儿子……唔,好脏,连忙抽
纸巾为他净脸。
  “爸爸……哇……”小家伙见有人理他了,连忙卖力地表演哭功,以谢支持爱护。哭了
那么久,总算有人愿意理他了,好感动……呜……
  李举韶问道:
  “老婆,怎么了?你打儿子吗?不然他干嘛哭。”他坚决反对家庭暴力,绝不容许这种
事在他的家中发生。
  “他撕破我的课本、笔记本。他欠揍!”孙束雅粘得心火很旺,忍不住又丢过去一道死
光。惹得儿子又开始硬咽。
  “上回他撕了你的国文课本,你并没有怎样啊!这次打人就不对。你要知道,成长中的
孩子如果在暴力家庭中长大,会造成人格上重大的伤害,于是社会上的败类啦、混混啦,便
增多了。小时候被伤害的人,长大了也会去伤害别人,这种反社会人格会使我们美好的世界
充满暴戾之气,所以,我希望你与我一样做一个文明人,千万要有相同的教育理念……咦,
那是什么?”演讲得不亦乐乎的小爸爸被一叠稀巴烂的纸张吸引住,依稀彷佛有点面熟……
  孙束雅很温柔地微笑,抱过儿子才幸灾乐祸回答:
  “你后天要交的行销个案报告。”
  天!他花了十天才做完的分析报告……
  “让我宰了那免崽子!”慈父当下变脸成公夜叉,直向小家伙张牙舞爪而去。
  “爱的教育呢?”孙束雅心情很好地退了步。
  “狗屁!”他前进了一步。
  “文明人的说辞呢?”她又退了一步。
  “当野蛮人比较方便!”他扑身而上。一家三口沉沦在床上,尖叫、大笑、哀号兼有之。
  “爸爸!”小婴儿笑呵呵地爬向父亲,直贡献着他热情的口水,待他坐稳在父亲的胸膛
上之后,双手高举,宣示自己的胜利。
  大手意思意思地拍了儿子的安全气囊两下,就听得尿布非常赏脸地回应大大的“波波”
声,略感安慰。
  他的作业……呜……这下子换他要哭了。
  “这小子为什么近来者有破坏狂的行为?”他哀叹地问一边的老婆。
  “大哥说十个月大的小孩对声音很好奇,也喜欢做重复的动作当游戏,训练自己的感觉
统合能力。我丢给他电话簿他不撕,对我们的课本倒是爱得很。”她不善地喵他:“喂,我
家可没有这种毛病,倒是你家八成有。所以你必须负责任,少怪到我这边。”
  “少来,别想要我帮你粘课本,我作业还得重做才命苦。”
  她将儿子拉躺在两人中间,捏着他的鼻子玩。
  “那今晚别去参加T大的晚会了。”
  呀!差点忘了!他跳起来:
  “不行,快准备,我们要去。昨天我已与大姊联络过了,小毓寄她玩。”他开始收拾儿
子的必需品放到外出袋中。
  孙束雅懒懒地,不想起身:
  “拜托,又不好玩,顶多可以白吃白喝,可是我怕见到一些讨厌的女人后,一点胃口也
没有了。”
  李举韶拿来背袋,将儿子抱坐在床上,替他穿上厚外套后,才背在身前:
  “那不是重点啦!我告诉你哦,我们有机会得到T大摄影协会提供的十万元奖金与一架
单眼相机。”
  “去偷吗?”她嗤之以鼻,以她老公那种学了三分钟摄影便自称大师的呆瓜而言,妄想
去与人竞争奖金?少来了!不过他……几时参加了?
  “拜托!我何必,那十万元稳是我的了。今晚展示了二十幅入选的作品,其中一幅就是
我的作品。而就我看,其它十九幅实在无病呻吟得很,丢到淡水河还嫌污染水源哩!”
  自大之人,必有自卑之处。她怀疑地瞄他:
  “老公,你拍了什么东西去竞选?”
  “我们儿子。我在他身上拍了十来卷,不善加利用怎么可以?如果钱到手了,我们以后
就有机车可以代步,多好呀!来,快换衣服,该走了。”
  她挑出一件宝蓝厚洋装换着。仍不改怀疑口气:
  “举韶,你自己说,是不是偷偷动了什么手脚?还是巴结了某位评审老师?”
  把他看得那么扁?!
  “老婆,虽然我不是学摄影的,甚至不是摄影社的社员,但捕捉珍贵画面可得有天时地
利与感觉配合才成。基本上,我向来福气大,所以十万元到手也不是太意外的事……别搽口
红,太妖艳了。这件衣服也不好,太合身了,你想让其他男人看到你胸部曲线吗?我刚刚说
到哪了?我……”
  孙束雅丢来一只奶瓶令他住口。
  “无聊男子,走了啦!”
  “可是……”他不悦地盯她胸口。
  厚披风阻挡住姣好的曲线,她勾着老公出门去也。
  众多的参展照片中,有二十帧被特别放在一起陈列。而二十帧之中不乏裸女、风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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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各种特效拍成的相片,或老人、老街、萧条、落魄,一路以黑白相片凄惨到底的哀愁中,
绝处逢生地出现独树一帜的可爱娃娃相片!
  彩色的喔!而且没有悲苦、孤寂那种意识型态,也没有刻意彰显的技巧;它只是极单纯
的呈现童稚的一面,加上娃娃漂亮得足以当明星的面孔,更加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路过的
人全会忍不住停下来观看。
  这帧相片,名字既不是“无题”,也不是“孤寂”,当然更不是什么“穹苍”或“繁华
”。它的名字很长,叫──“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为什么名字取得如此耸动呢?实因相片中的漂亮娃娃明显地正在撕毁一本国文课本,且
笑得快乐无比。整体画面呈现的是逗趣且一望即知的单格漫画效果。
  “好可爱唷!是谁拍的?谁家的小孩?”一名小女生只差没流口水。
  “咦,李举昭,不是企管系一年级的学生吗?”稍微通晓校内八卦事的男子脱口而出。
  “哎呀!是他呀!仔细看果然长得很像,会不会是他的弟弟?还是亲戚的小孩?”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李氏小夫妻已翩然来到。
  “老婆,你看,最出色的果然是我们这一幅吧!”一连串由灰色的悲惨世界看过来,明
亮的娃娃照名多么令人心旷神怡!
  得奖是要靠运气的。在十九帧照片的主题皆差不多的情况下,他要是没中奖不是太没天
理了?
  “拍得不错。”孙束雅得意地偷听杂七杂八的讨论声。
  看照片的人已发现他们了,其中一名与他们打过球的男子走过来:
  “李举韶,这娃儿好漂亮,偷生的呀?”
  “什么偷生的!我老婆生的啦!那小子叫李毓,目前十个月大,我儿子,如假包换!”
  众多的抽气声表达了不置信的讯息!之前有些人确实听说他真的已娶了太太,可没听说
儿子也生了!因为他身边的小妻子一点也没有生产过的变形身材令人信服。
  “那小孩……真的是你儿子?!”王春杏抖着声音由后方传来。难免又是一个打击。
  李举韶搂着妻子站在相片前让人比对:
  “瞧,根本是我们夫妻的复制品,再也生不出第二个比他像的了。”
  “你自己去出风头,我要到别处去了。”孙束雅向来怕成为焦点,甩开老公的手,飞快
走出展示处。
  “老婆,记得七点整活动中心见。别走太远。”李举韶走不开是因为要卖自己宝贝儿子
的照片,趁大夥有兴趣,赶快推销才是。不贵啦,一张才三十元,顶多跟明星相片相同价格
而已,一点都不贵。
  孙束雅唯一与李举韶不相同的地方,就是她永远学不会长袖善舞的本事,更不会利用人
潮创造商机。所以李举韶是家中负责赚钱的人,原因绝不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古板思想。
  才走出展示场想喘口气,不料熟悉的声音却唤住了她,教她清闲美梦化为碎片。
  “孙束雅,你也来参加T大的跨年会呀!”钱思诗刻意前来,果然遇见了他们夫妻。
  “咦,你怎么也来了?”她笑问。
  “有一个追我的男子邀我来的。对了,你儿子呢?没有一同来?”
  “在家里啦,这么晚了,抱出来不大好。”奇怪,钱思诗怎么可能关心小毓?他们又不
对盘。
  钱思诗低声道:
  “放在家中?有没有人照顾?最近很多贩婴事件,你自己可得小心一点。李毓很值钱哦!”
  “谢谢。我们一向保护得很好。”开玩笑,在三个家庭无微不至的保护下,如果还会被
偷走,那么大可集体去自杀了。
  因为生活从没有交集.于是可以聊的共同话题实在有限得很。两人沉默地走向活动中心
。钱思诗才又开口:
  “你的丈夫很受同学欢迎吧?尤其是女同学。”
  “是呀。”
  “那你不担心吗?”
  “还好啦,对他有目的的女人大概都知道他有妻子。心中懊恼难免,但已不会做太逾矩
的行为。别看举韶很好相处,其实该坚持的地方,他一点也不让人越雷池一步。”
  这一点钱思诗倒是领受到了。所以才生气!世间绝对没有不好色的男人,何况她条件强
过孙束雅许多,他却对她不假辞色,大大侮辱了美女的心!
  “有些人并不介意他已婚的身分,否则你看,那些女人围着他做什么?已婚的男人更有
一种成熟的魅力。你以为呢?”她指着活动中心门口那一票人,口气掺着幸灾乐祸。
  孙束雅看了一眼,眼光终究放在老同学身上:
  “你很讨厌我是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存心要让我心中难受呢?并且不断地引发我对丈
夫的危机意识,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的问题直接得令钱思诗心惊胆怯,不过她并不打算退缩。笑道: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太天真单纯,身为老同学,有义务要提醒你一下。毕竟,
以李举韶的聪明,要瞒着你乱来,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何况他哪愁没女人爱慕,机会当然
就更大了。”
  这下子孙束雅果然觉得钱思诗是不怀好意的。不知道她是否也是想勾引举韶的女人之一
?但,为什么呢?她们无仇无怨,这人没事跑来煽动人心做什么?
  钱思诗又笑了:
  “我的话你可要放在心上啊。对了,晚上十二点有一个倒数计时的迎新年传统,不知道
谁会是与举韶接吻的那位幸运女子。”
  “我该说『祝福你』吗?”
  “谢啦!”成熟佳人扭腰走开。
  孙束雅瞪着她的背影,暗自生着气。百思不解自己除了与她同班过一年外,还有什么地
方惹到她?为什么钱思诗就是一脸不想让她好过的嘴脸?
  美好的迎新年晚会以不完美的方式收场。
  李氏小夫妻又吵架了。
  那一夜简直是场混乱!尤其倒数读秒的热络高潮中,更是混乱的极致。
  李举韶在摸黑中被企管系校花吻住了唇,同时也有几名不知名的色女将口红印了他满脸
  孙束雅在老公的怀中遭不知名男子吻住,结果灯光一亮之后,便成就了一场砸食物大战
、肉搏战。中心点便是李举韶大战外文系的花花公子──因为他居然偷吻他老婆!尽管花花
公子再三申明他要偷袭的对象是系花刘淳雨,但仍阻止不了李举韶将他打扁成蟑螂乾的决心。
  笑话,吻错了还会算得那么准,吻上了他老婆!更别说那时束雅被他勾在怀中,要“怡
好”吻到的机会根本微乎其微。
  一口气忍不下已是够糟的了,结果打完架之后,老婆也跑回娘家去了!这次可不是小小
的闹意气而已。彼此心中皆有气。
  绝难想像眼睁睁看到自己的爱人遭人吻住的心情会坏到像死火山再度狂喷出岩浆。当然
错不在于他们两人,可是却也是因此而对彼此有妒怨。至今没有低头的一方。
  今儿个一月初三,寒流罩在台湾上空,是个悲惨的星期六,更加落实了“冷战”的效果
。简直是由天气冰到骨子中,冰得风云变色,不小心路过冷战中的人身边,也得小心被冻伤。
  所以小小李毓很识时务地成日窝在外公的诊所受众阿姨们的温暖疼爱,也不愿依近母亲
的冷脸;晚上与母亲相聚也不敢玩耍吵闹,驾着他的学步车呼啸在大舅的书房,也不愿滚入
地雷区引来杀机。
  “老妈,我要带小毓睡觉了,可以把他还给我了吧?”
  忘了提一点,李毓远离母亲的行为纯属孙母一手主导。怕影响小孩身心健全。
  孙母正在替小孙子穿睡衣、换尿布,凉凉地说:
  “我看你还是学其他联考生那样,熬夜通宵好了。小毓今晚由我和你爸照顾。”她可怕
女儿半夜气起女婿,索性殴打这张相似的面孔出气哩!不妥,小女生年轻气盛,何况小孙子
人人疼,一丁点委屈也受不得,谁知道束雅会不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孙束雅坐在母亲身边:
  “你干嘛?怕我打小毓呀?”
  “看你这张横肉脸,岂能不防?”
  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李毓爬到母亲怀中,乖乖地叫“妈妈”,却不敢乱动;小孩子也
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向来乐观的笑脸也失了几分颜色。
  孙束雅搂着儿子亲了亲。
  “这次要战多久?我是不介意养你啦,但这样下去算什么呢?不怕女人乘虚而入呀?”
  “我管他去死。”朱唇嘟得半天高,口气可呛了。
  孙父由浴室中出来,叹气道:
  “今天举韶有到诊所看小毓,我看他也不好过。这次闹什么气?怎么连他也孩子气了起
来。”
  也就是说,目前两家的大人们仍然不解他们夫妻为何闹翻。研究了老久,也研究不出原
因;问嘛,又相同问不出来,可见这次不是小事。
  “没有什么大事。”
  “明天星期天,原本是你们一家三口团圆的日子,怎么,不回小套房团圆啦?”孙母问
着。
  “不要,我留在这里看书。”她抱儿子站起身:“你们早点休息吧,晚安。”怕父母再
追问,孙束雅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房中才吐了口气!
  吵架嘛,还不是那么一回事?!先是斗气,后是等待有一方低头;再是预料之外的尴尬
,再来就是难堪了。等到发现不会有人低头之后,不是大吵,便是分手……
  这种吵法,真是伤神!老天啊,她甚至还只是个可怜的考生,顺道担任母亲与妻子的职
责还不够,如今又压来怨妇角色,怎么消受哦!
  房中的电话突然响起,吓得昏昏欲睡的李毓哭了出来!真缺德,十点了打什么电话!即
使是李举韶也该杀,何况根本不会是他。时段太晚,会侵扰儿子的睡眠,他心中明白。
  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抱儿子在怀中拍抚。
  “哪位?”口气不善得很。
  那头传来偷悦的声音
  “可别当我是李举韶呀!我是无辜的思诗啦!”
  不是好东西!就她所知,三天前偷吻她的男子是钱思诗的朋友之一。
  “有事?”
  “心情不好吗?明天一同出来喝茶好不好?”好诚恳的声音,犹如广播电台妇人在劝诱
别人讲内心话时的音色,以期有更多隐私供自己八卦。
  “大概没空。”她声音越发小声,因为怀中的儿子已经陷入沈睡。
  不过电话另一边的人倒是当成她正在暗自萧索饮泣。口气更加慈悲:
  “出来嘛,顺便带你儿子出来玩,明天我们去儿童乐园玩,我买了几件衣服要送小毓哦!”
  有没有搞错呀?不足周岁的小婴儿去儿童乐园不吓晕了才怪,玩什么玩?
  “不必了,谢谢。我想睡了,晚安。”
  “明天早上十点,我开车来接你,晚安。”不待人拒绝,钱思诗先挂电话。搞什么呀?
她难道会白痴到任人看笑话?如果天下有人会因为他们夫妻不和而开心的,必属这女子无疑。
  两人虽素无恩怨,但二姊分析过,有种女人非要别人与她相同下场才会舒坦。不见容于
别人初恋有好结果。
  二姊曾以她老江湖的眼光批判了钱思诗一下,只有一句话:落翅仔的骨相。与举韶的猜
测不谋而合。
  她不愿把老同学想得那么糟,跟前可以理解的是钱思诗看笑话的心态而已。多奇怪,毫
无理由去妒恨别人的日子过得好?
  将儿子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趴在一边看着。这一张像父亲的脸,长大了一定比他
爹更出色吧!
  轻轻亲着儿子,喃喃自语:
  “宝宝,对不起,你一定也很想回到以前当破坏狂的日子吧?近来乖得反常,真令我过
意不去。明天我们去看姑姑好吗?你最喜欢喝姑姑店中的南瓜浓汤了,我们明天去喝个够。”
  毕竟当娘了,生气也得有个限度。何况已三天不见那个死家伙,恩赐他一次觐见的机会
吧!
  想开了之后,便能安心缩入棉被中沉睡,不再费力气去保持冷战面孔了。自己看了都想
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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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餐厅虽然十二点才开始营业,但一般员工九点就要来打卡上班了。
  而李举韶这个超级自由的工读生,在无处可去的假日,自然也就晃过来了。顶着一边的
黑眼圈,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自怜。
  与老婆冷战已经够可怜了,昨日还挨了大哥以“不善待妻子”的罪名K了一拳。每次只
要小两口发生点什么小事,不问对错,大哥一定会先找他练拳再说。唉……害他只有把满腔
怨气送给同学,他“阳光王子”的绰号,当下改成了“恶魔王”。没人敢近他十里之内。如
果他每每不小心想起外文系那一匹狼吻他爱妻的画面,便会立即飙过去堵人海K,吓得那痞
子告假直到学期末。
  他爱束雅是毋庸置疑的事,从十三岁偷偷产生好感直到十四岁正式追求,如今也六、七
年的时间了,倒是没发现自己吃起醋来是这副窄心胸!
  也许是太习惯地将妻子视为自己可以独占人儿,从未想过有什么意外产生,于是乍见那
景象便汹涌起满太平洋的怒涛。以前还怪老婆吃醋是对他没信心的表现,谁知道这醋味非关
信心,只是感官上的一种情绪。
  到现在一口气仍抒发不出来,又想找那匹色狼扁一顿了。
  “举韶!你当我这边是难民收容所呀?叫你铺个桌巾铺到趴着睡觉,不想要工钱了吗?
”看不过去的李举乐过来训斥着。目前全家人一致当他是乞丐看待,要宠没有,踢一脚来表
现阴暗人性才有可能。
  “姊,再让我哀悼一分钟,让我破碎的心口慢慢痊愈──”咦,这是哪个三流剧本中的
对白?
  李举乐对么弟的死样子实在没辙,抬头要叹气的当儿,看见小弟媳正由后门走进来,怀
中抱的正是可爱的李毓哩!哇!好久不见,好想念小侄儿的可爱呀!不理这具死尸了,三步
并两步移了过去。
  “束雅!小毓!来得正好,厨房已煮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叫人送来办公室。来,一同
上楼。小毓,姑姑抱,三天没见了,好想你哦!”
  李毓咯咯笑着,与姑姑玩亲亲,直到他爹在姑姑身后站定后,才热情地唤着:“爸──
爸!”
  可惜李举韶没有高抬贵手抱他,迳自看着他妻子;孙束雅正抬眼看天花板,彷佛上头有
花可看似的。
  李举乐叹气:
  “我把办公室借你们谈半小时,上去谈一谈吧!我带宝宝去厨房吃东西。”她远离小夫
妻的北极圈。
  李举韶闷着声音道:“走吧。”
  她嘟着嘴率先上楼,没见到她老公偷偷吁了口气。真怕老婆仍在气头上,不愿与他谈。
  满脑子塞满了累积三天想谈的话,自然想成筐成筐地倒与老婆知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
,关上门之后,他第一个动作却是一个箭步地搂住妻子,先吻了再说。
  她扭动了下,最后与他跌坐在地毯上,闷哼着与他分开唇叫疼
  “好粗鲁,讨厌!”
  “我想你。”他双手搂住她。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哼!想你的头。我看你根本一直在想我被人偷吻去的画面,所以才会打一照面就吻我
。那又不是我的错!你自己才该反省。”
  “你没看到我反省得很彻底吗?”他展示他的黑眼圈与消瘦的面孔。“反倒是你,好像
没瘦半两肉。”
  她搓他的肩头:
  “我何必?错的人又不是我。”忍不住拿他的衣袖拭嘴唇:“好恶心,到现在只要一想
起被偷亲的那种湿濡的恶心感觉就想吐。你别又吻我了,省得我又回忆起来。”
  “你居然把我的吻与那个人渣相提并论?还会忍不住再三回味?!”他箍紧她,口气很
危险。
  她摇头,伸手搂住他肩,安抚他:
  “我当然知道不同呀。以前除了你与儿子外,没人吻过我,我没想到原来被不爱的男人
吻到会那么恶心。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吻,只不过我们的唇最好都净化一阵子。”她心中可介
意他被人偷吻的事了。
  “四天没吻,够久了,何况最近我有空就刷牙。”他又吻了好几下,然后让亲吻顺利地
转成法式深吻。
  不知哪个不识相的在他们进入状况时闯入办公室,并且发出巨吼!
  “你在做什么?!”
  一颗巨大的拳头欺了过来,准备让李举韶从“家有贱狗”升级到“大陆熊猫”的境界
  还会有谁?那个有事没事晃来台湾,名为考察、实为暗恋李举乐的那名华侨喽!否则谁
有胆子大剌剌闯进来?不过,礼貌与修养着实差了一些。
  李举韶搂着妻子跳得好远,让大老板的拳头穿透一把藤椅的椅背──这人肯定学过空手
道!
  “嘿!大家都是文明人,想动手也该师出有名。”将妻子好生护在身后,他叉腰以对。
  大块头怒吼:
  “你敢背着举乐偷情?并且偷到她的办公室来!你真的找死!”
  天哪!这位仁兄居然到此刻还呆呆地认为他的大姊是他的妻子?他要追求美女都不事先
做一下身家调查吗?他家的钞票是用来点烟.还是当卫生纸用?为什么不挪出一点权充徵信
费用?有体格、没脑袋的笨家伙。嗟!
  “为什么这么大声?怎么了?……咦!华先生,您又来台湾了?”抱着吃饱喝足的侄儿
上来,讶然地对老板问候。
  “你们台湾人新一代的道德观是怎么回事?我以为现代已没有二女共事一夫的观念了。”
  “谁跟你说有的?大姊,我们夫妻好不容易才和好,此刻我们要回去过幸福快乐的生活
了。今天的打工不作数,拜拜。对了,儿子还我,以后借一次五百元。”
  抱过儿子,搂过妻子,在路过目瞪口呆的大块头面前时,丢下一句:
  “胸大无脑的成语,阁下十分受用。送你。”
  这种呆瓜居然是百来家餐厅的老板,真是不可思议。那么依此类推,自己的前途应该更
不可限量才是。至少当他三十来岁时,不会野蛮成他那样。
  走到餐厅之外,看着儿子玩他的黑眼圈玩得不亦乐乎,不免怀疑起这小子是不是在嘲笑
他老子?
  这个怀疑很快被证实了。小鬼在咯咯笑之后,发出一个新单字──“汪汪”。
  “老婆,一旦这小鬼会说话之后,肯定会对我们没大没小,你想我们要不要趁现在他还
不会说话,拿针将他嘴巴缝起来一劳永逸?”
  “残害自己的同类不好吧?”她抱过儿子取暖,笑着点点他的黑眼眶。
  李举韶拉开大衣,将他心爱的人儿全包入皮大衣中,一同抵挡冬天的寒意。相依回家去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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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只适合一同取暖,不适合冷战。他们已有深刻的体会。天气已够冷了,何苦对自
个落阱下石对不?
  吃过中饭,打道回小套房,意外地见到一尊门神杵在大楼门口,迎着呼呼北风,一张脸
也顺势冻成寒霜,只差没有挂两管结冰的鼻涕来壮大其效果。
  此何人也?乃钱思诗是也。
  一家三口在边走边分着喝热可可取暖时,冷不防寒中夹怒的声音由前方传来:
  “为什么放我鸽子?”
  孙束雅回过头,迷惑地问:
  “我们有约吗?”
  “我说要请你与你儿子去儿童乐园玩,并且送他礼物。我好心地想陪你散心,可是你却
爽约。太过分了!”凝聚一早上的怒火喷出了火舌。
  什么嘛,她又没答应。正要回答,但被李举韶抢了先: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小毓才十个月大,不适合去玩那些东西;再者,我们夫妻已经没
事,想来也没必要出门散心了。谢谢。今天天气挺冷的,容我们一家三口回楼上取暖,再见。”
  由大衣中探出小脸的李毓很赏脸地打了个喷嚏,表示他爹的告别辞令不是胡诌的。不过
,在看到一脸凶相的女人后,立即又把头缩回大衣内,栖息在老爹的温暖毛衣上。
  钱思诗试图挤出一抹笑。
  “束雅,我请你喝茶。也许是太久没见了,我们生疏了,而你身兼主妇,必然没什么交
谊机会,难得我们多年后再见,也是缘分,既然孩子有举韶在照顾,那我们现在去喝茶,你
不会反对吧?”
  “我──”才不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居心不良,岂会呆呆地陪她去谈那种话不投机
三句多的天?
  不过李举韶又多事地插嘴了:
  “明天晚上好不好?她还有功课要写,今天恐怕不行。明天七点你们一同去喝个茶也好
,地点就选在T大附近的『蝶栖』红茶店。如何?”
  人家都拒绝得那么明白了,还能有什么上诉的空间?她笑得极僵:“好呀。明天七点别
忘了,一定要抱小毓一起来哦!再见。”
  紫色的小喜美车“咻地”飞也似的开走了。
  孙束雅瞪向丈夫:
  “你干嘛呀!我才不要与她约会。她除了尖酸刻薄之外,根本没什么善意。明天你自己
去!”
  他搂她走向电梯:
  “老婆,总该搞清楚她想做什么吧?我们与她是不同世界中的人,各自心中再明白也不
过了。那么,她硬要与我们逗在一起,必然有其用意,而且随着其用意一再落空出错,那股
怨气会更重,何不直接面对,看她想搞什么鬼呢?”
  “不理她就没事了。小毓每次看到她都会哭,可她怎么硬要送小毓东西呢?她看来又不
爱小孩。”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同走进去。李举韶将儿子抱出大衣外,亲着李毓煨得红扑扑的脸蛋。
  “我儿子帅呀!连阿姨级的女人也迷上了他,准备以身相许嘛!”
  孙束雅从镜墙上看着一家三口亲近的模样:
  “她讨厌我们。为什么?难道当年她喜欢的是你,而不是纪汉林?”
  “不。只是不同的路子走过来,她由我们的幸福憎恶起自己的孤单,进而心生不满。你
以为她全身上下皆名牌的今天,会看上我这名穷学生吗?同样是美人,不同境遇,心高气傲
的人便受不了了。我个人是这种看法啦,谁叫我们一路逢凶化吉,又没什么小事化大的个性
,彼此疏懒地凑合生活至今,没学小情人闹分手耍脾气什么的。屈指算来,认识了你六年半
,吵架的次数却没超过六次,不是很扯吗?你很大而化之;而我很随性,也就不拘泥在一些
小小的事情上。家事又不多,目前又没什么事业压力,出门在外别人来看就是幸福得天地不
容的样子,难免会惹来一些多事人看不顺眼了。”在看人眼色的本事上,李举韶向来机敏剔
透。这是长袖善舞者与生俱来的本事,何况钱思诗也不过二十岁,心思并不难猜。
  “看不顺眼又能做什么?”
  “她也没胆做什么,说一些风凉话罢了。”
  电梯已抵达,小夫妻俩牵手走回套房。
  孙束雅将困顿的儿子放在小床上轻轻摇着。许久,在儿子沉睡后,她问着蹲在身边的丈
夫:
  “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分手呢?”
  “因为──”他将她搂过来,一同生在地板上:“世上或许还有更好的男人或女人出现
,也或许会对我们表示好感,可是我们彼此都太笨了,学不来『养鱼政策』,也不谙『骑驴
找马』的本事,只好乖乖地将就彼此。因为我们心中明白,男人与女人各自是缺了一角的圆
形,而当我与你相遇时,组合了彼此的残缺,发现那是再契合不过的圆满,也就安心配合在
一起了。至于其它更好更棒的圆形,已无关于我们了。老婆,现代人都把『将就』当『委
屈』,将自己想得太好,将别人看得太糟,于是变心一事便不断上演了。我们很将就,也很
知足。”
  她笑。
  “我们很平凡,怎料因为别人对感情太轻率,以至于相形之下,我们的平凡成了令人嫉
妒的幸福。真奇怪!”
  他吻她:
  “我们一直很幸运。如果今天没有李毓,天晓得我们又是什么情况。”
  “我该不该学电视中的女主角钻牛角尖问着蠢问题:你说,你是不是为了孩子才娶我,
你根本不爱我?”泫然欲泣的怨妇口吻学得入木三分。
  “白痴,当然是为了孩子才娶你。可是如果我不爱你,早就掏一万元叫你去找密医搅掉
那团血肉了。生孩子一事又不是非单一女人不可,允许你生,当然代表我爱你呀!”多么狼
心狗肺的回答。不过电视台的编剧真的应该因应时代变迁而对台词多下一点工夫,以免走在
时代的尾端,却老捧着古董台词当时代辞汇用。
  孙束雅笑拍他一下:
  “对哦,现代肥皂剧应有更新的台词才是,比如说:如果你爱我,就该由你来结扎,而
不是让女人挨刀。”
  “是,老婆。等岳母停止供应我们保险套之后,小的一定立刻去结扎。”他指着床头柜
上数十打的保险套,半戏谑地回应着。
  “真的?”她瞄他。
  “我们有儿子就够了。除非儿子反对,否则我不愿看到你再痛一次。”他回应得认真。
  他们有个约定,如果李毓会感到寂寞,才会考虑再生;若这小子一个人自得其乐,不吵
着要弟妹,那他们夫妻才会做结扎的打算。不能因为小孩还小就否定了他的投票权嘛,是不?
  “等会我的朋友会带她的儿子来,我会乘机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把小孩子抱回我的公寓。”
  “你决定做这种事了?可以,事成之后,二一添作五,我要一半。如果失败了,刑事责
任你负,不关我的事。”
  钱思诗低叫:
  “我没有打算做犯法的事!我只是要吓她而已,顺便代她照顾一天小孩。”
  “骗鬼!你从来不抱小孩的,还想代人照顾?喂,你那朋友是抢了你的男人,还是揍了
你?你要这样整人?”小糖将脚放在桌上,不在乎短裙内的风光遭人窥尽。她死也不信钱思
诗会做徒劳无功的事,骗人也要看对象。
  “我只是看她不顺眼,但才不会因为她而犯法。”她哪来的胆?
  还假仙?小糖一点也不信她。找帮手拐小孩,却不让帮手分一杯羹,天下哪有这么好的
事?!这笔钱她是分定了。
  “她来了,你先到隔壁去坐。”钱思诗将小糖推到盆栽后方的卡座内,才转而笑迎孙束
雅。“吃饱了吗?要吃什么尽量点,我请客!”
  孙束雅微微一笑,将怀中背着的小孩解下来。
  “我吃饱了。”
  “别客气啦,不然先来一壶花茶好了。”钱思诗对侍者点了茶,才又道:“你心中还在
气我自作主张约你出来吗?”
  “不了。我只想知道你要做什么,以及目的。”
  “哪有什么目的?”她乾笑。“我只身在外,遇见老同学想多亲近才是真的。何况知道
你与李举韶处得不好,想关心一下而已。男人啊,其实并不值得我们女人掏心掏肺地对待。
你认为呢?”一根烟顺势点燃。
  “对不起,公共场所不能抽烟。”不必孙束雅制止,服务生已然撂下禁烟令,并且指着
桌上的禁烟牌子。
  钱思诗瞪了一眼,不廿愿地捻熄了烟。才笑道:
  “有小孩在真是麻烦。连抽烟都不行,我还真不知道对于更多的不便,日子要怎么过下
去。”
  “自有甘苦。我们并没有太多不便的地方。”
  “哦,对了,这是衣服、鞋子,我去婴儿店买的,送你儿子穿。”她捞起一大纸袋送过
去。
  孙束雅接过:
  “多谢。真不好意思。”她怀中的李毓因为看到隔壁桌也有一名小婴儿而兴奋地叫了起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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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小手直指向那名熟睡中的孩子。
  两位母亲礼貌地微笑。因为距离近,所以习惯性地谈了下:
  “好可爱的小孩。是你的孩子吗?”中年妇人含笑问着,口气中有着不置信。小女孩太
年轻了。
  “是呀。才十个月大,你呢?”她看着睡在手提摇篮中的小男孩,莫约也这么大吧。
  “我的周岁了,可惜还不会叫人。我晚婚也晚生,比较辛苦,没什么精力与小孩周旋。
倒是你的孩子看来漂亮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语气中无限钦。同样是小婴儿的母亲,但
年纪莫约差上十五岁。
  小毓这样子算学习能力强吗?除了一副爱笑的好性子,倒也看不出什么天资聪颖的天才
相,不过被夸奖总是与有荣焉。因为儿子一直扭动要与另一名同类玩,她也就索性放他到地
上坐着。
  “乖儿子,不许吵哥哥睡觉哦!”也不管听不听得懂,先交代了再说,看起来比较有教
养。
  两名母亲又以“同是天涯为母者”的眼光互视而笑了下,才又回头与各自的友人聊天,
顺便注意地板上的两名小孩。
  这是个好机会!
  “束雅!我们一同去上化妆室好不好?”
  “为什么?”都多大了,还有一同相偕上厕所的行为?何况她又不想上。
  “我有些话想私下与你谈嘛!”她一副很难在大庭广众之下启齿的模样。
  “好吧!”她叹气,低下身子要抱儿子行动
  “等等!孩子放着吧,又不会丢掉!何况还有那位妈妈在看。”
  非亲非故的,看什么?这钱思诗愈来愈诡异了。
  “不行,小毓在陌生环境没看到亲人会哭。”戒备心起,她抱起儿子,不再让他离开自
己怀抱。不过因为李毓还想玩,扭动身体叫着,这一扭,便将桌上的果汁给踢翻,全往对面
的名贵洋装身上招呼而去。结果尖叫声当场呼破红茶店屋顶
  “呀!你这小鬼!王八蛋!”天哪!她的香奈儿!
  尖叫的后果是全店所有人的怒视,以及两名小婴儿吓哭的声音。当场将宁静的夜晚化为
一场灾难。
  而这时,更大的混乱产生了!
  就在中年妇人要低头抱起摇篮中的儿子安抚时,一名女子不知由何方冲来,当场提了小
摇篮便跑,直直冲往红茶店的大门。
  “你干什么?!放开我儿子!”中年妇人尖叫地追了出去。
  天哪!在众目睽睽之下抢婴儿?!找死不是?
  果然,机灵的服务生立即将电动门的感应器关掉,让那名掳婴的现行犯当场成了瓮中鳖
,狠狠撞上玻璃门不说,还被人押解住。要不是她是女人,早被人揍去半条命了。
  “不……不要报警!我……我只是开玩笑的啦!”小糖绝望地看店主拨一一0,转而对
着钱思诗想要求救,不料一纪拳头已让她鼻血如喷泉般的溅出。
  中年妇人抱过儿子,脸色苍白且铁青:
  “我先生是第X分局的副局长,你等着坐牢吧!”
  “思诗……救我……我这是在帮你呀……”小糖眼泪鼻水直落,却怎么也见不到共犯的
人影。
  孙束雅心中暗自一惊,转身要找钱思诗,却见她不知土遁到哪边去了。
  “呀呀……”止住哭的李毓好奇地指着哭得一脸血红的人,拉着母亲的长发叫着。
  她心悸地亲吻儿子,搂得更紧。
  那是钱思诗的目的吗?抢人勒赎?还是贩卖婴儿?她……居然会做这种事?她们毕竟是
无怨无仇的老同学呀!要使坏也犯不着找她下手,而根本上,她连这样的念头也不该有!太
过分了。
  能将“小玩笑”开成社会新闻,实在不是简单的本事。再把单纯的掳人勒赎或贩卖事件
扯出一间明为孤儿院、暗里则为贩婴集团的大案,更是大大的意外。
  结果是──差点被掳的那名小孩的爹,因破获大案而荣升局长之职;是本事件中最大受
益者兼原受害人。
  结果是──企图掳人的李玉糖琅铛入狱,并且提供了一名共犯的名字,方便警方为她找
来蹲苦窑的伴。
  可惜没有证据证明钱思诗有涉入此案。毕竟她压根不认得受害家属的任何一个人,嫌犯
的供词因而全然被推翻。虽基本上无罪,但随时等着上法院的心情可不好受。
  七上八下的心也够钱思诗心魂俱裂了。
  所以说要做坏事也得看天分,没有那种脑袋还是少动那种心思,坏事岂是人人做得?
  乌龙绑架案落幕了,但不代表无罪的她会好过到哪里去。惹到了李、孙两家,没有一个
会有好下场。
  她得防着孙琳琳率混混太保前来堵人;也必须防着李举韶的痛殴。后来她更知道,李家
大兄在上流社会有其奇怪的影响力──让巨富千金对他千依百顺兼排挤他讨厌的人。所以她
的“生意”一落千丈,找不到乾爹,也吊不到凯子付夜渡资。
  吓得她躲在公寓不敢出门,连电话也不敢接;要不是公诉缠身,她早飞到国外避风头了
。学校那边当然也没敢去,上了社会版头条,哪里有脸见人?
  她真的没料到事情会弄得这么大,起先也不过是基于妒意所起的一个小小玩笑而已。
  都怪小糖坏事!造成了如今这种严重的后果。
  吃着已凉的泡面,钱思诗第一万次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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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毓差点被绑架的事没敢给两方家长知晓。夫妻俩怕被骂成臭头,更怕被宣判“禁治产”──禁止治理自己生产的物品,也就是李毓啦。
  顶多让双方的大哥大姊们知晓而已。照顾李毓的工作当然更加的紧密;累惨了大人,最轻松的当然是备受宠爱的小祖宗了。
  “二姊,时间已经很晚了,可不可以移动尊脚走回家去?”壁钟指着十一点整。对于明日一大早还得上课的人而言,代表是理想的上床时间。小套房内四名人类,早有两名挂掉了,只剩孙束雅还苦苦地与孙琳琳对峙。
  孙琳琳跷着二郎腿,瞄了瞄小床上早已熟睡的外甥,以及挂在小床边沿入睡的妹婿,心想今天的工作也该告一段落了。
  “好吧,我想姓钱的那个女人没胆子上门找人。大哥又不让我上门去揍人。呸!真没趣。”拨了拨短发,她踢了睡死的李举韶一脚:“喂!我走了,好好保护我外甥,知道吗?”
  “遵旨!”以一个大大的呵欠回应。
  待孙琳琳走后,小夫妻俩才无奈对视。十天来一直过着风声鹤唳的生活,实在是无妄之灾。
  被踢得神清气爽之后,李举韶为儿子拉好棉被,躺回床上之后却一时无法入睡。将老婆拉过来一同躺着。
  “是时候了。”没头没脑丢出这一句。
  她看他:“十一点了。”他们聊的是同一种语言表态吗?
  “我知道。我是说用心理战术让钱思诗提心吊胆这么些时日,也差不多了。我们必须约她出来谈一谈。”
  “她……其实什么也来不及做,基本上也没机会做。所以得到今天这种下场,似乎太严重了些。”十日来她渐渐觉得钱思诗很可怜。
  李举韶抬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只要心中存歹念的人,必然会遭报应,差别在报应来得早或晚而已。她运气不错,先遭报,代表以后不必上刀山、下油锅。恭喜她。”口气中可没有太多真心。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那种可怕的想法。即使说是嫉妒我们平凡顺利的生活,也不该衍生这种念头,何况我们并不曾招惹过她。”她真的百思不解。
  他说:
  “所以说她是变态嘛。别人的不幸是她的快乐。”
  “她是不是在喜欢你?”她打量他。想挖出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李举昭双手高举:
  “天地良心,我一个为养家操劳的男人,哪里有机会散发魅力去让人喜欢?或许她曾企图接近我,但都没成功呀。而且原因也不是爱我或什么的。有些女人纯粹是为了卖弄自己的魅力,所以勾引人。报上不也影射出她在某『伴游中心』工作的事实?靠美色过日子的人不可能会爱上男人,甚至像我这种穷学生。”
  “乱讲,社会新闻不乏小白脸靠酒女吃饭的消息呀!”
  他哈哈大笑:
  “她才二十岁,大把青春不怕挥霍,她哪须学那些迟暮的女人养小白脸抓青春尾巴?多的是男人仆倒她裙下,搞不好运气好一点,遇到多金白马将她打包回家,当她是圣女供着。要她养男人,至少再等二十年。”
  孙束雅微微抖了下:
  “如果世上这种人再多一点,我不敢带小毓出门散步了啦。以后甚至会担心他上学──”
  “别担心,我们儿子福大命大。你瞧,当初你意外有孕,我们并没有像电视中演的那样,被家人活活打死或拆散什么的,这小子福气还不算大吗?想想台湾每年有三十万个胚胎被堕掉,而幸存的一枚比录取高普考的机率更低上数倍。很幸运了啦。后来又因为儿子长得又漂亮又爱笑,深受家人喜爱,因此分摊掉三分之二育婴的辛苦,让我们可以过着轻松的日子。瞧,十天前小毓成了被绑架的目标,被抱走的却是另一名小孩,然后阴错阳差之下破获了贩婴集团,一连串的事件下来,难道不能给你某个联想吗?”愈想愈好笑。原本纯粹只是想安慰妻子,到后来反而深觉自己儿子是个奇怪的小福星。
  孙束雅轻道:
  “是呀,有哪个婴儿会遇到这么多风波的?难道只因为他是没被堕掉的那一个,所以我们必须遭人妒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的儿子可能是我们家的福星。由每一对恋情失败的情侣身上来看,搞不好倘若咱们没有奉子结婚的话,你会给那个什么周志深的追走,而我也会与其他女人从往过密,然后一如其他人般的分手,各觅一片天。”瞧瞧这两年来,有多少场景的发生雷同于小说中男女主角相遇的首景,可惜使君有妇的情况下,最佳女主角只好硬生生挤到配角龙套那边去蹲着,而他老婆恐怕也瞒了许多事情不让他知道,不脱情书追求那一类的事件。
  由近来与老婆一同上下学的情况来看,才转学两个月的妻子已然成了三流高中男生追求的校花而言,以前的盛况并不难猜出,绝对不会单单只有周向荣那只苍蝇而已。
  奇怪,他们的行情似乎太好了一点。
  “人生的路本来就很多方向,自己选择了就不该后悔。何况他们那些站在门外的人,又哪里知道我们日子中的甘苦?钱思诗一定不知道我们有时捉襟见肘的窘况;也不知道我们在面对新生儿的成长过程有过多少不适应的挫折,差点让人放声大哭;也不会知道当你辛苦工作,而我自己一人在家时,各自的疲累与寂寞。婚姻与小孩逼迫我们明明是青少年,却不再能拥有青少年专属的权利,必须立即成为一名成年人。日子不能说不辛苦的,但是相爱与互相体贴的心,让一切有了报偿。反正是不能回头了,除了继续相爱下去以外,我们又能如何?”
  李举韶煞有其同感地点头,摇头晃脑道:
  “对呀!别看我们出门一副恩爱的样子,她根本不知道你的睡癖有多差,冬天时更糟,再多的棉被都会被你卷走,并且一脚踢人下床,更可恶的是用脚泡牛奶,儿子饿了,你知道,第二个动作便是喂我──”
  哟,开批斗大会啦?!要清算是吧?可以!
  “是是是!别忘了列举你糟糕的刷牙习惯;每天蹲马桶一小时,不看完报纸绝不出来;遇到爱吃的东西一定先扫入自己口中,再以歉疚无辜的表情安慰别人节哀顺变!哼!去年买生日礼物给我,内容物是一打保险套,还是从床头摸来随便包装一下。不送还好一点,我又不是非要礼物不可,无聊男子!”
  一整晚,这对令钱思诗心生妒意而忍不住挺而走险差点犯法的“恩爱夫妻”正上演着惨烈的揭疮疤大会。其吵况一如全世界数十亿夫妻那般。
  幸福夫妻?那可不!有道是平凡就是福嘛。平凡夫妻如斯,岂不幸福到天边去了?!
  门里门外,各自有其甘苦处。将别人看得太圆满而怨恨自己不圆满,才是生活本身最大的致命伤。
  可惜看不透的人毕竟是占世间绝大多数的。
  坏事过后,好事接着来。以福祸相倚的理论而言,在乌龙绑架事件后,来了一连串的好消息倒也是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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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T大的摄影协会颁了个冠军给拍了“死到临头犹不自知”这帧相片的李举韶。有一间奶粉公司也由数万张可爱宝宝照片中选中了李毓的相片,决定提供奖金及一年份奶粉之外,更是有意找小李毓拍新一年度的奶粉广告。
  而负责为这家奶粉公司拍广告的广告公司,好巧不巧,居然正是风翊广告公司,也就是当初追着他们夫妻跑,企图引诱他们当明星的那家公司。而负责人依然是那位不良中年男子郑安权。
  第一次见面是意外;第二次再见是孽缘;第三次再窄路相逢,可以说是没天理了。
  幸好李氏小夫妻原本就是前来拒绝拍广告事宜。开玩笑!还没当小明星就差点被绑架,这以后家喻户晓了还得了?
  他们的原则是:得奖的奖金一定收,奖品一定也收;要谈额外的赚钱机会,免谈。
  气得郑安权暴跳如雷,几乎没声泪俱下的控诉:
  “我们若不是有缘,怎么会三番两次地凑在一起?我这是第三次求你们,你们再不答应
未免没良心?何况这次我要拍的是你们儿子,相信我的专业,我更是不会亏待你们的。”没天理呀,没天理!这几张好容貌为什么都出自一家人,并且有着固执的臭脾气,大把钞票捧上门仍是将人一脚踢?老天呀!真令人想拔发泄墙。
  他的低吼全然被当成耳边风。李家一家三口正蹲在会议室的一角欣赏着他们家李毓的放大照片。拿了人家十五万元的奖金,代表这幅相片的版权已然转移。日后使成了奶粉公司制造婴儿月历时的相片之一,所以趁此机会好好再欣赏一下吧!
  相片中,八个月大的小李毓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由小被子中探出半个身子,以慷懒而羞涩的浅笑面对镜头,成就了这一张漂亮而且自然至极的好照片。
  黑白分明的大眼,白皙的肤色衬着红扑扑的脸蛋,看了直想让人咬一口,也想让人深深抱了个满怀。
  这个画面可是李举韶蹲在床边埋伏了两个小时才拍到的。如今钱与奶粉顺利入袋,一切辛苦都有了代价,他真的无比得意。哦!能把儿子生得这么漂亮可不是简单的事咧!更何况这漂亮儿子差点成了三十万堕胎数据中的一枚纪录,想来更是侥幸万分。
  “呀──”李毓疑惑地指着相片中与他相同大小的人儿,以问号的大眼看着父母。
  “宝贝,这是相片,老爹拍的哦!”
  “小毓好可爱哦!而这一张相片会被使用数十年哦。小毓帮爸妈赚了十五万耶。我们可以买车车了,以后爸爸有驾照了之后,可以载我们去环岛旅行了呢!”孙束雅幻想着美丽的远景。
  “老婆,看来我们已经能进入有车阶级了,未来的目标,则是有壳蜗牛。老婆,我们一同努力吧!”李举韶扶着妻子的肩,双眼冒着星星的光辉。
  “老公──”她猛点头!
  正在感动中,闲人勿扰。
  “咳嗯!”有人清了清喉咙。
  “嗯嗯!”发出了学得像的单音,李毓开心地笑了出来。对咳出声的老人投以同类的友善笑容。
  “两位,可否坐同位子继续把会议开完?”奶粉公司的台湾主管有礼地问着。
  “哦,我想接下来就没有我们的事了。支票领了,奶粉直接寄到我家,其它拍广告事宜我们没意见,另请高明。谢谢,有空再联络。”李举韶好顺势地下了告别令。
  “如果你们改变主意,欢迎与我们联络。”老人愣了半晌,连忙掏出名片,暂时撤退并不代表放弃。
  “哈哈……再说吧!”
  小夫妻俩赶忙落荒而逃。
  在目前敏感时刻,他们是能把儿子藏得多隐密就多隐密,一点机会也不给曝光。
  至于奶粉公司要怎么运用那张拿到版权的照片就随他们去了。反正小孩会长大,转眼间像吹气,已不会与照片相似,他们可安心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请原谅我!”忍耐的承受度汤过临界点,钱思诗上门求罪。她已经被一个月来的精神折磨弄得快疯掉了。
  每天出门,她都明确地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而那些人也不怕她发现,却又不曾对她做过什么,只是跟着她,不停露出阴冷的笑容,每一个看来都是小混混。
  每天深夜,都会有鬼声鬼调的电话,扰得她惊悸到天明。如果将电话拿起来,骚扰的方式会变成按门铃声,直要按到人崩溃。
  她的生意一落千丈,服务的单位不再替她安排凯子,家中父母知道她涉及绑架案后,认为她私生活不检,暂时不原谅她。可是日子还是要过呀,于是她开始安分地找工作,但不知怎地,她连个花瓶工作也没捞到;再好色的面试者也只会请她回家等消息
  她才怵然惊觉自己可能惹到了什么人,而且还与“钱势”二字有所挂钩的人。
  但细数二十年来唯一做的歹事,只有一个半月前的那椿,而且那甚至没有付诸实行──原因是小糖那个大白痴坏事!不过,追根究柢,她真的无意使坏,只是没料到事情会不可收拾至此!而且还与法院结下了不解之缘。
  至目前为止,她仍不明白为何事情会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
  坏事还没真正下手去做,全天下的人早已知道她是嫌犯。为什么她的霉运走得这么彻底?
  李举韶抱着儿子,淡淡道:
  “我们并无意追究,只是,想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