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下午茶
以前在《红楼梦》中读到“栊翠庵茶品梅花雪”,对那种良缘佳景,美人香茗的意境久久回味。自己平时即使算不上“牛饮”,也不过是一杯接一杯地消磨时光,哪来得什么诗情画意?曾经读到过卢仝的《七碗茶歌》:“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对于这番境界也只能心向往之。
在我的感觉里,早茶(或者上午茶)、下午茶和晚上品茶应该是不一样的感受。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早茶或者上午茶有一种亲情的感觉。
据说(仅只是听说)英国人有喝“被窝茶”的习惯,不起床先喝茶,很绅士。南方,尤其是广东,所谓喝早茶其实就是吃早饭,当然共进早茶的人身份各异,但我偏偏在潜意识里觉得一家人在一起吃早饭喝早茶那是很温馨的感觉,哪怕两口子在起床之前喝杯茶,或者起床之后喝杯上午茶,我总觉得那很有生活情调,很有亲人的感觉。据我所知,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先生与他的夫人――最后的闺秀张允和女士,一辈子保持着同饮上午茶的习惯,饮的好像是红茶,边饮茶边谈天。
至于在夜幕降临之后,无论喝茶还是喝咖啡(不要怕睡不着觉),无论外出还是在家,在我眼里那总笼罩着一种浪漫的氛围,让人联想起一种属于异性的柔情。
而我,是偏爱下午茶的,爱那种不浓不淡非甘异苦的属于友朋间的感觉。
我曾经有一度文思殆尽,诗情日减,不写什么东西,也不见什么人,但依然渴望着那份平和别致的茶中深意。装修自己的家,特意“做”了一间茶室,备齐茶具,粗学茶艺,以为倘若有风雅之士于陋室小聚,小女子便可以“敲冰煮茗”,一叙茶缘。
这所谓的茶室不过才10平方米,推拉门,做了高出地面20多厘米的地台,摆上木制的方几,席地而坐。满墙都是朋友赠送的字画,其中一幅是特意求来的,只是因为爱极了那句诗:“身健却缘餐饭少,诗清都为饮茶多”。然而,我餐饭极少,却不健而多病;饮茶固多,也未见下笔清丽。书架上所有的书籍均有作者的签名和题款,而作者都是我的朋友。纸质吊灯上是手绘的书画作品,我喜欢灯罩上的那句话:“相见亦无事,不来常忆君”。这真是交友的一种境界。与之配套的落地灯上的墨迹则是:“茗香杯水情,壶暖世间缘”。一套功夫茶具也是朋友所赠,其中闻香杯和品茗杯以及杯托各有六件,可以6个朋友一同饮茶,但要找6位闲人共度一个下午却实在既不可遇又不可求。哪怕二、三知己也好,哪怕有幸能够邀到一位朋友对饮一遭,惬意何如!
我的朋友从20多岁到90多岁都有,而且以忘年交居多。
我虽然经常足不出户,但往往不能得闲。年轻些的朋友自然平日为五斗米所累,休息日乐得与家人共享天伦;上了岁数的朋友,我不去登门拜访人家,难道能让人家来寒舍看望我不成?
上哪里偷得这浮生半日闲!
当然也可以不在家里喝茶,现在外面许多用餐的地方也借午餐与晚餐的空挡经营下午茶,只要不去那些高档的茶艺馆,破费是可以承受的。遗憾的是大家都要上班,即使“翘班儿”遛出来一会儿,那种紧张的感觉也绝不适合悠闲地品茶。到了休息日,没有躲不开的活动,能在家当然就不肯出门。至于能跟配偶喝下午茶的夫妻一定是很和谐的伴侣,至少有一致的品味,有可以共论的话题。然而,我总是觉得,跟配偶而非朋友喝下午茶实在不是件让人特别惬意或说是特别自在的事。
我爱喝茶,以前一个人的时候爱喝绿茶,与好朋友一起就喝乌龙茶铁观音,礼节性待客就简简单单泡杯花茶。别看我说得这么热闹,其实只要朋友送了什么茶我便喝什么茶,也不在乎茶的品质和口味,因为品味的是一份浓淡皆宜的友情。我有很长时间服用中药,都说茶解药,于是不能饮、不敢饮,又时常渴望一饮为快。
朋友们的见面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同在一个城市里打电话发手机短信,几年都见不到一面。饮下午茶的念头就像轻柔的风经常自我的脑海拂过,而我却无法盈手而握。
人生如茶,渐品渐悟,笔下诗情,红尘幻梦,何足道哉?在这满眼的喧嚣中我无法独守一方隔世的宁静,如果你是我的朋友,我就会渴望着与你共享下午茶的恬淡与安闲。
假如有那样一个时间,假如有那样一种感觉,你愿意赴我的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