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
茶垢将雪白的瓷杯,染作酱色。水完全是杯子的形状,茶叶沉在杯底,水安静地躺着,无声无息。喝水,其实就是将水倒进身体里面,身体是古怪而不可言状的器皿,有时侯漏,有时候又不漏,水便无法安静,又,不能妥帖完全为人的形状,水流动,流在水的中间,勾兑、中和、洗涤,有时候汹涌奔流,有时候淅淅沥沥,你灵秀不过水尚清之故,你粗鄙不过水脏了。
又许久不下雨,天地蒙了一层一层的尘,像一个夏天不洗澡的乞丐,望过去只看得清双眼。闷是扔在罐子里再加盖,心情有如调料,恶作剧似的加苦丁,加辣子,加醋。又关心似的晒一晒再闷,干得晃起来索落落地响。又好意如加冰糖,炖得酥酥烂烂的,入口即化,消痰。然恶气厉心加盐的闷多,又往往是活腌,满眼金星如碎花如银河如雨打莲池如麻子照镜,无奈得除了哂笑,无法自挽。
险恶得在桌子上挖一个洞,以等待总有一天的蚂蚁爬过而坠落。又每天在脸上涂粉抹油,希望能粘住横飞的蚊蚋,不期然一辈子过去,脸面终无收获。一天小如大豆一粒,一辈子闷下来,不啻一缸。
有一句美词”东风破”,看了便心情豁裂如兔唇,青柏枝枝如帚,扫东风丝丝如裂帛,满眼碎风入夜如黑蝶,左躲右闪。